009 吕太后本纪¶

卷次：卷九 · 本纪｜体类：本纪（★★★ 核心名篇）人物：吕后、孝惠帝、赵王如意、陈平、周勃、刘章版本：全文全译（原文一字不删，约 4500 字） 底本核对：✅ 维基文库《史記/卷009》＋中华书局点校本（「永卷」从通行本作「永巷」、「受后」衍字均见注）状态：✅ 已完成｜最后核对：2026-08-23

一、导读¶

《吕太后本纪》是《史记》最大胆的一卷之一：为一位女性单独立本纪——惠帝在位七年，纪年却系于吕后名下（「不称元年者，以太后制天下事也」）；惠帝死后更是纯粹的太后称制时代。司马迁的裁量标准始终如一：记实际权力，不记名义。

全篇由两种笔调拧成：一半是中国史上最阴冷的宫闱恐怖——鸩杀赵王如意、「断戚夫人手足，去眼，煇耳，饮瘖药」的「人彘」、赵王友的饿死幽歌、被冒认为皇子而幽杀的少帝；另一半是清明的治理记录——筑长安城、刑罚罕用、民务稼穑。太史公在赞语里给出了那个著名的总评：「政不出房户，天下晏然」——恐怖与治世同出一人之手，这七个字不加调和地并置。

问题：一个「所诛大臣多吕后力」的铁腕女主，为什么在权力交接上输得干干净净——身死数月，族灭无遗？

二、原文与译文（分段对照）¶

章节小标题为编者所加；工作底本为维基文库本；「啑血」同「歃血」、「裴回」同「徘徊」等保留原字并注音；维基本「永卷」从通行本作「永巷」、「友以诸吕女为受后」之「受」为衍字，均见注。

【一】吕后与戚夫人¶

原文

吕太后者，高祖微时妃也，生孝惠帝、女鲁元太后。及高祖为汉王，得定陶戚姬，爱幸，生赵隐王如意。孝惠为人仁弱，高祖以为不类我，常欲废太子，立戚姬子如意，如意类我。戚姬幸，常从上之关东，日夜啼泣，欲立其子代太子。吕后年长，常留守，希见上，益疏。如意立为赵王后，几代太子者数矣，赖大臣争之，及留侯策，太子得毋(wú)废。

吕后为人刚毅，佐高祖定天下，所诛大臣多吕后力。吕后兄二人，皆为将。长兄周吕侯死事，封其子吕台为酈(lì)侯，子产为交侯；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。

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，崩长乐宫，太子袭号为帝。是时高祖八子：长男肥，孝惠兄也，异母，肥为齐王；余皆孝惠弟，戚姬子如意为赵王，薄夫人子恒为代王，诸姬子子恢为梁王，子友为淮阳王，子长为淮南王，子建为燕王。高祖弟交为楚王，兄子濞(bì)为吴王。非刘氏功臣番(pó)君吴芮(ruì)子臣为长沙王。

译文

吕太后是高祖微贱时的妻子，生了孝惠帝和女儿鲁元太后。到高祖做汉王时，得到定陶人戚姬，宠爱她，生下赵隐王如意。孝惠为人仁厚软弱，高祖认为不像自己，常想废掉太子，立戚姬的儿子如意，如意像我。戚姬受宠，常跟随皇上到关东，日夜哭泣，想立她的儿子代替太子。吕后年纪大了，常留守关中，很少见到皇上，越发疏远。如意立为赵王之后，好几次几乎取代太子，靠着大臣们的力争，以及留侯的计策，太子才没有被废掉。

吕后为人刚毅，辅佐高祖平定天下，诛杀的大臣多是吕出的力。吕后有两个哥哥，都是将领。长兄周吕侯死于战事，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酈侯，吕产为交侯；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。

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日，在长乐宫驾崩，太子承袭帝号。这时高祖有八个儿子：长子刘肥，是孝惠的哥哥，异母所生，刘肥为齐王；其余都是孝惠的弟弟，戚姬的儿子如意为赵王，薄夫人的儿子刘恒为代王，其他姬妾的儿子刘恢为梁王、刘友为淮阳王、刘长为淮南王、刘建为燕王。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，哥哥的儿子刘濞为吴王。非刘氏的功臣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为长沙王。

【二】鸩赵王与人彘¶

原文

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，乃令永巷囚戚夫人，而召赵王。使者三反，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：「高帝属(zhǔ)臣赵王，赵王年少。窃闻太后怨戚夫人，欲召赵王并诛之，臣不敢遣王。王且亦病，不能奉诏。」吕后大怒，乃使人召赵相。赵相征至长安，乃使人复召赵王。王来，未到。孝惠帝慈仁，知太后怒，自迎赵王霸上，与入宫，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。太后欲杀之，不得间(jiàn)。孝惠元年十二月，帝晨出射。赵王少，不能蚤(zǎo)起。太后闻其独居，使人持酖(zhèn)饮之。犁(lí)明，孝惠还，赵王已死。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。夏，诏赐酈(lì)侯父追谥(shì)为令武侯。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，去眼，煇(xūn)耳，饮瘖(yīn)药，使居厕中，命曰「人彘(zhì)」。居数日，乃召孝惠帝观人彘。孝惠见，问，乃知其戚夫人，乃大哭，因病，岁余不能起。使人请太后曰：「此非人所为。臣为太后子，终不能治天下。」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，不听政，故有病也。

译文

吕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，就下令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，召赵王进京。使者往返三次，赵国丞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：「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，赵王年纪小。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，想召赵王来一起杀掉，我不敢送大王去。况且大王也病了，不能接受诏命。」吕后大怒，就派人召赵相。赵相被征召到长安，吕后才又派人召赵王。赵王动身，还没有到。孝惠帝仁慈，知道太后发怒，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，一同进宫，亲自带着赵王同吃同住。太后想杀他，找不到机会。孝惠元年十二月，惠帝清晨出去打猎。赵王年纪小，不能早起。太后听说他独自在家，派人拿着毒酒给他喝了。黎明时，孝惠回来，赵王已经死了。于是就改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。夏天，下诏追赐酈侯的父亲谥号为令武侯。太后随即砍断戚夫人的手脚，挖去眼睛，熏聋耳朵，灌下哑药，把她扔在厕所里，称为「人彘」。过了几天，就叫孝惠帝来观看人彘。孝惠见了，询问，才知道那是戚夫人，于是大哭，因此得病，一年多不能起床。他派人对太后说：「这不是人干的事。我是太后的儿子，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了。」孝惠从此每天饮酒作乐，不理政事，所以一直患病。

【三】齐王献郡免死¶

原文

二年，楚元王、齐悼惠王皆来朝。十月，孝惠与齐王燕(yàn)饮太后前，孝惠以为齐王兄，置上坐，如家人之礼。太后怒，乃令酌两卮(zhī)酖(zhèn)，置前，令齐王起为寿。齐王起，孝惠亦起，取卮(zhī)欲俱为寿。太后乃恐，自起泛(fěng)孝惠卮(zhī)。齐王怪之，因不敢饮，详(yáng)醉去。问，知其酖(zhèn)，齐王恐，自以为不得脱长安，忧。齐内史士说(shuì)王曰：「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。今王有七十余城，而公主乃食数城。王诚以一郡上太后，为公主汤沐(mù)邑，太后必喜，王必无忧。」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，尊公主为王太后。吕后喜，许之。乃置酒齐邸(dǐ)，乐饮，罢，归齐王。三年，方筑长安城，四年就半，五年六年城就。诸侯来会。十月朝贺。

译文

孝惠二年，楚元王、齐悼惠王都来朝见。十月，孝惠与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，孝惠认为齐王是兄长，安排他坐上座，按照家人之礼。太后发怒，就让人斟满两杯毒酒，放在面前，让齐王起身敬酒祝寿。齐王起身，孝惠也跟着起身，拿过酒杯要一起祝寿。太后害怕了，亲自起身弄翻了孝惠的酒杯。齐王觉得奇怪，因此不敢再喝，假装喝醉离去。一打听，知道那是毒酒，齐王恐惧，自认为不能脱离长安，忧愁不已。齐国的内史士劝齐王说：「太后只有孝惠和鲁元公主两个孩子。如今大王拥有七十余座城，而公主却只食邑几座城。大王如果真把一个郡献给太后，作为公主的汤沐邑，太后一定高兴，大王也就必定无忧了。」于是齐王就献上城阳郡，尊公主为王太后。吕后高兴，答应了他。于是在齐王的官邸摆设酒宴，痛快畅饮之后，放齐王回国。三年，正在修筑长安城，四年完成一半，五年、六年全部建成。诸侯前来会盟。十月，群臣朝贺。

【四】孝惠之崩与吕氏掌兵¶

原文

七年秋八月戊寅，孝惠帝崩。发丧，太后哭，泣不下。留侯子张辟(bì)彊(qiáng)为侍中，年十五，谓丞相曰：「太后独有孝惠，今崩，哭不悲，君知其解乎？」丞相曰：「何解？」辟彊曰：「帝毋(wú)壮子，太后畏君等。君今请拜吕台、吕产、吕禄为将，将兵居南北军，及诸吕皆入宫，居中用事，如此则太后心安，君等幸得脱祸矣。」丞相乃如辟彊计。太后说(yuè)，其哭乃哀。吕氏权由此起。乃大赦天下。九月辛丑，葬。太子即位为帝，谒(yè)高庙。元年，号令一出太后。

译文

孝惠七年秋八月戊寅日，孝惠帝驾崩。发丧时，太后哭，眼泪却不落下来。留侯的儿子张辟彊任侍中，才十五岁，对丞相说：「太后只有孝惠这一个儿子，如今去世了，太后哭得却不悲伤，您知道其中的缘故吗？」丞相说：「什么缘故？」辟彊说：「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，太后畏惧你们各位。您现在请求拜吕台、吕产、吕禄为将军，统领南北两军，等诸吕都入宫，在朝中掌权，这样太后才能心安，你们也就有幸逃脱灾祸了。」丞相就按照辟彊的计策去做了。太后高兴了，哭声才悲哀起来。吕氏的权柄由此兴起。于是大赦天下。九月辛丑日，安葬孝惠帝。太子即位为帝，拜谒高祖庙。元年，号令一律出自太后。

【五】称制与王陵之争¶

原文

太后称制，议欲立诸吕为王，问右丞相王陵。王陵曰：「高帝刑白马盟曰『非刘氏而王，天下共击之』。今王(wàng)吕氏，非约也。」太后不说。问左丞相陈平、绛(jiàng)侯周勃。勃等对曰：「高帝定天下，王子弟，今太后称制，王昆弟诸吕，无所不可。」太后喜，罢朝。王陵让陈平、绛侯曰：「始与高帝啑(shà)血盟，诸君不在邪？今高帝崩，太后女主，欲王吕氏，诸君从欲阿(ē)意背约，何面目见高帝地下？」陈平、绛侯曰：「于今面折廷争，臣不如君；夫全社稷(jì)，定刘氏之后，君亦不如臣。」王陵无以应之。十一月，太后欲废王陵，乃拜为帝太傅，夺之相权。王陵遂病免归。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，以辟阳侯审(shěn)食(yì)其(jī)为左丞相。左丞相不治事，令监宫中，如郎中令。食其故得幸太后，常用事，公卿皆因而决事。乃追尊酈(lì)侯父为悼武王，欲以王诸吕为渐。

译文

太后代行天子之权，商议想立诸吕为王，询问右丞相王陵。王陵说：「高帝杀白马盟誓说『不是刘氏而称王的，天下人共同攻击他』。如今封吕氏为王，违背盟约。」太后不高兴。又问左丞相陈平、绛侯周勃。周勃等人回答说：「高帝平定天下，封刘氏子弟为王；如今太后称制，封吕氏兄弟诸人为王，没有什么不可以的。」太后高兴，退朝。王陵责备陈平、绛侯说：「当初与高帝歃血为盟时，各位不在场吗？如今高帝去世，太后以女主临朝，想封吕氏为王，各位放纵她的欲望、迎合她的心意、背弃盟约，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高帝？」陈平、绛侯说：「当面直言、在朝廷上据理力争，我们不如您；至于保全社稷、安定刘氏的后代，您也不如我们。」王陵无话可答。十一月，太后想废掉王陵，就任命他为皇帝的太傅，剥夺了他的相权。王陵于是称病免职回家。就任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，任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。左丞相不管政事，只让他监管宫中，如同郎中令。审食其原先就得太后宠幸，常常掌权，公卿都依靠他决断政事。太后又追尊酈侯的父亲为悼武王，想以此为封诸吕为王的铺垫。

【六】王诸吕¶

原文

四月，太后欲侯诸吕，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。鲁元公主薨(hōng)，赐谥为鲁元太后。子偃(yǎn)为鲁王。鲁王父，宣平侯张敖也。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(xū)侯，以吕禄女妻之。齐丞相寿为平定侯。少府延为梧侯。乃封吕种(zhǒng)为沛侯，吕平为扶柳侯，张买为南宫侯。

太后欲王吕氏，先立孝惠后宫子彊为淮阳王，子不疑为常山王，子山为襄城侯，子朝为轵(zhǐ)侯，子武为壶(hú)关侯。太后风(fěng)大臣，大臣请立酈(lì)侯吕台为吕王，太后许之。建成康侯释之卒，嗣(sì)子有罪，废，立其弟吕禄为胡陵侯，续康侯后。二年，常山王薨(hōng)，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，更名义。十一月，吕王台薨(hōng)，谥为肃王，太子嘉代立为王。三年，无事。四年，封吕媭(xū)为临光侯，吕他为俞侯，吕更始为赘(zhuì)其侯，吕忿(fèn)为吕城侯，及诸侯丞相五人。

译文

四月，太后想封诸吕为侯，就先封高祖的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。鲁元公主去世，赐谥号为鲁元太后。她的儿子张偃为鲁王。鲁王的父亲，就是宣平侯张敖。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，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。齐国的丞相寿为平定侯。少府延为梧侯。又封吕种为沛侯，吕平为扶柳侯，张买为南宫侯。

太后想封吕氏为王，先立孝惠后宫所生的儿子刘彊为淮阳王、刘不疑为常山王、刘山为襄城侯、刘朝为轵侯、刘武为壶关侯。太后暗示大臣，大臣们就请求立酈侯吕台为吕王，太后答应了。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，继承人犯罪，废黜，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，继承康侯的爵位。二年，常山王去世，封他的弟弟襄城侯刘山为常山王，改名刘义。十一月，吕王吕台去世，谥为肃王，太子吕嘉继立为王。三年，无事。四年，封吕媭为临光侯，吕他为俞侯，吕更始为赘其侯，吕忿为吕城侯，以及诸侯的丞相五人。

【七】少帝之废与立弘¶

原文

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，无子，详(yáng)为有身，取美人子名之，杀其母，立所名子为太子。孝惠崩，太子立为帝。帝壮，或闻其母死，非真皇后子，乃出言曰：「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？我未壮，壮即为变。」太后闻而患之，恐其为乱，乃幽之永巷中（维基本作「永卷」，从通行本，见注），言帝病甚，左右莫得见。太后曰：「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者，盖之如天，容之如地，上有欢心以安百姓，百姓欣然以事其上，欢欣交通而天下治。今皇帝病久不已，乃失惑惛(hūn)乱，不能继嗣(sì)奉宗庙祭祀，不可属(zhǔ)天下，其代之。」群臣皆顿(dùn)首言：「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，群臣顿首奉诏。」帝废位，太后幽杀之。五月丙辰，立常山王义为帝，更名曰弘。不称元年者，以太后制天下事也。以轵侯朝为常山王。置太尉(tài)官，绛侯勃为太尉。五年八月，淮阳王薨(hōng)，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。六年十月，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(zì)，废之，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。夏，赦天下。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(móu)侯。

译文

宣平侯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，没有儿子，假装怀孕，抱来后宫美人的儿子冒充自己所生，杀掉孩子的母亲，立这个冒名的儿子为太子。孝惠帝驾崩，太子即位为帝。皇帝渐渐长大，有人听说他的生母已被杀害、他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，就传出话来说：「皇后怎么能杀了我的母亲而把我当作她的儿子？我还没成年，成年了就要发动政变。」太后听说后忧虑他，怕他作乱，就把他幽禁在永巷中，对外说皇帝病重，左右侍从都不得见面。太后说：「凡是拥有天下、治理万民的人，要像天一样覆盖万物，像地一样容纳万物，皇帝怀有欢悦之心来安定百姓，百姓欣然侍奉皇上，欢欣交融天下就太平。如今皇帝病重久治不愈，以至于精神错乱，不能继承祖业奉宗庙祭祀，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，应当找人代替他。」群臣都叩头说：「皇太后为天下百姓着想、安定宗庙社稷的考虑极为深远，我们叩头奉诏。」皇帝被废去帝位，太后暗中杀害了他。五月丙辰日，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，改名叫刘弘。不改建元年号，是因为太后控制着天下大事。改封轵侯刘朝为常山王。设置太尉一职，绛侯周勃任太尉。五年八月，淮阳王去世，封他的弟弟壶关侯刘武为淮阳王。六年十月，太后说吕王吕嘉平素骄纵，废掉他，立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。夏天，大赦天下。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兴居为东牟侯。

【八】赵王友幽死¶

原文

七年正月，太后召赵王友。友以诸吕女为后（维基本「为受后」，「受」为衍字，见注），弗爱，爱他姬，诸吕女妒，怒去，谗(chán)之于太后，诬以罪过，曰：「吕氏安得王！太后百岁后，吾必击之」。太后怒，以故召赵王。赵王至，置邸(dǐ)不不见（衍一「不」字，从通行本），令卫围守之，弗与食。其群臣或窃馈(kuì)，辄(zhé)捕论(lún)之，赵王饿，乃歌曰：「诸吕用事兮刘氏危，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。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，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。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？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！于(xū)嗟(jiē)不可悔兮宁蚤自财（财，通「裁」，见注）。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！吕氏绝理兮讬(tuō)天报仇。」丁丑，赵王幽死，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。

己丑，日食，昼晦(huì)。太后恶(wù)之，心不乐，乃谓左右曰：「此为我也。」

译文

七年正月，太后召见赵王刘友。刘友以诸吕的女儿为王后，不喜欢她，宠爱其他姬妾，诸吕的女儿嫉妒，愤怒离去，向太后进谗言，诬告赵王有罪过，说：「吕氏怎么能封王！太后百年之后，我一定攻打吕氏。」太后大怒，因此召见赵王。赵王到京，安置在官邸却不接见，命令卫兵包围看守，不给他饭吃。赵国的群臣有人偷偷送饭，就被逮捕论罪。赵王饥饿，就唱道：「诸吕掌权啊刘氏危急，胁迫王侯啊强行许配我妃子。我妃嫉妒啊用恶言诬陷我，谗女乱国啊君上竟不醒悟。我没有忠臣啊为何失了封国？自尽于旷野啊苍天为我主持公道！唉，后悔已迟啊宁可早点自裁。身为君王却饿死啊有谁怜惜！吕氏灭绝天理啊托上天报仇。」丁丑日，赵王被幽禁饿死，按照平民的礼仪葬在长安百姓坟墓的旁边。

己丑日，发生日食，白昼昏暗。太后厌恶此事，心中不乐，对左右说：「这是因为我的缘故啊。」

【九】三赵王之祸与诸吕封王之极¶

原文

二月，徙梁王恢(huī)为赵王。吕王产徙为梁王，梁王不之国，为帝太傅。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。更名梁曰吕，吕曰济(jǐ)川。太后女弟吕媭(xū)有女为营陵侯刘泽(zé)妻，泽为大将军。太后王诸吕，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，乃以刘泽为琅(láng)邪(yá)王，以慰其心。

梁王恢之徙王赵，心怀不乐。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。王后从官皆诸吕，擅权，微伺(sì)赵王，赵王不得自恣。王有所爱姬，王后使人酖(zhèn)杀之。王乃为歌诗四章，令乐人歌之。王悲，六月即自杀。太后闻之，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，废其嗣。

宣平侯张敖卒，以子偃为鲁王，敖赐谥为鲁元王。

秋，太后使使告代王，欲徙王赵。代王谢，愿守代边。

太傅产、丞相平等言，武信侯吕禄上侯，位次第一，请立为赵王。太后许之，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。九月，燕灵王建薨(hōng)，有美人子，太后使人杀之，无后，国除。八年十月，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，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。

译文

二月，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。吕王吕产改封为梁王，梁王不到封国去，担任皇帝的太傅。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。把梁国改名为吕国，吕国改名为济川国。太后的妹妹吕媭(xū)有个女儿是营陵侯刘泽的妻子，刘泽担任大将军。太后封诸吕为王，怕自己死后刘将军成为祸害，就封刘泽为琅邪王，来宽慰他的心。

梁王刘恢改封为赵王后，心中不乐。太后把吕产的女儿立为赵王后。王后的随从官员都是诸吕，他们专权，暗中监视赵王，赵王不得自由行动。赵王有喜爱的姬妾，王后派人用毒酒杀了她。赵王于是作歌诗四章，让乐人歌唱。赵王悲痛，六月就自杀了。太后听说后，认为赵王为女人而丢弃宗庙的礼仪，废除了他后嗣的继承权。

宣平侯张敖去世，封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，追赐张敖谥号为鲁元王。

秋天，太后派使者告诉代王，想改封他为赵王。代王辞谢，表示愿意守卫代国边地。

太傅吕产、丞相陈平等人进言，说武信侯吕禄位列侯首，位次第一，请求立他为赵王。太后答应了，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。九月，燕灵王刘建去世，他有美人生的儿子，太后派人杀了他，燕王绝后，封国废除。八年十月，立吕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，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。

【十】苍犬之祟与临终之诫¶

原文

三月中，吕后祓(fú)，还过轵道，见物如苍犬，据高后掖(yè)，忽弗复见。卜之，云赵王如意为祟(suì)。高后遂病掖(yè)伤。

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，蚤失父母，孤弱，乃封张敖前姬两子，侈(chǐ)为新都侯，寿为乐昌侯，以辅鲁元王偃。及封中大谒(yè)者张释为建陵侯，吕荣为祝兹(zī)侯。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，食邑(yì)五百户。

七月中，高后病甚，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，军北军；吕王产居南军。吕太后诫产、禄曰：「高帝已定天下，与大臣约，曰『非刘氏王者，天下共击之』。今吕氏王，大臣弗平。我即崩，帝年少，大臣恐为变。必据兵卫宫，慎毋送丧，毋为人所制。」辛巳(sì)，高后崩，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，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(zhì)赐金。大赦天下。以吕王产为相国，以吕禄女为帝后。

高后已葬，以左丞相审食其(shěn)为帝太傅。

译文

三月里，吕后举行祓祭，回来路过轵道，看见一个东西像黑狗，扑到高后的腋下，忽然又不见了。占卜的结果，说是赵王如意的鬼魂作祟。高后从此腋下受伤患病。

高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纪小，早年失去父母，孤独势弱，就封张敖生前其他姬妾的两个儿子，张侈为新都侯、张寿为乐昌侯，来辅佐鲁元王张偃。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，吕荣为祝兹侯。宫中的宦官令丞都封为关内侯，食邑五百户。

七月中，高后病重，就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，统率北军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。吕太后告诫吕产、吕禄说：「高帝平定天下之后，与大臣们约定，说『不是刘氏而称王的，天下人共同攻击他』。如今吕氏称王，大臣们愤愤不平。我就要死了，皇帝年纪小，大臣们恐怕要发动政变。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保卫皇宫，千万不要为我送丧，不要被人所控制。」辛巳日，高后驾崩，遗诏赐给诸侯王每人千金，将相列侯郎吏都按官阶赐金。大赦天下。任命吕王吕产为相国，立吕禄的女儿为皇后。

高后安葬之后，任命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。

【十一】齐王起兵与灌婴之叛¶

原文

朱虚侯刘章有气力，东牟侯兴居其弟也。皆齐哀王弟，居长安。当是时，诸吕用事擅权，欲为乱，畏高帝故大臣绛、灌(guàn)等，未敢发。朱虚侯妇，吕禄女，阴知其谋。恐见诛，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，欲令发兵西，诛诸吕而立。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。齐王欲发兵，其相弗听。八月丙午，齐王欲使人诛相，相召平乃反，举兵欲围王，王因杀其相，遂发兵东，诈夺琅邪王兵，并将之而西。语在齐王语中。

齐王乃遗(wèi)诸侯王书曰：「高帝平定天下，王诸子弟，悼惠王王齐。悼惠王薨(hōng)，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。孝惠崩，高后用事，春秋高，听诸吕，擅废帝更立，又比杀三赵王，灭梁、赵、燕以王诸吕，分齐为四。忠臣进谏，上惑乱弗听。今高后崩，而帝春秋富，未能治天下，固恃大臣诸侯。而诸吕又擅自尊官，聚兵严威，劫列侯忠臣，矫(jiǎo)制以令天下，宗庙所以危。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。」汉闻之，相国吕产等乃遣颍(yǐng)阴侯灌婴将兵击之。灌婴至荥(xíng)阳，乃谋曰：「诸吕权兵关中，欲危刘氏而自立。今我破齐还报，此益吕氏之资也。」乃留屯(tún)荥阳，使使谕(yù)齐王及诸侯，与连和，以待吕氏变，共诛之。齐王闻之，乃还兵西界待约。

译文

朱虚侯刘章有气力，东牟侯刘兴居是他的弟弟。两人都是齐哀王的弟弟，住在长安。当时，诸吕当权专政，想发动叛乱，因畏惧高帝的老臣绛侯、灌婴等人，没敢发动。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，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。她怕被牵连诛杀，就暗中派人告诉她的哥哥齐王，想让他发兵西进，诛除诸吕再立新君。朱虚侯想从朝廷里与大臣们做内应。齐王想发兵，他的丞相不肯听从。八月丙午日，齐王想派人诛杀丞相，丞相召平反而先发制人，发兵包围齐王，齐王趁机杀了丞相，随即发兵向东，设计夺取了琅邪王的军队，合并两军向西进军。这些事记载在《齐悼惠王世家》中。

齐王于是致函各诸侯王说：「高帝平定天下，封子弟为王，悼惠王封在齐地。悼惠王去世后，孝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。孝惠帝驾崩，高后执政，年事已高，听信诸吕，擅自废黜皇帝另立新君，又接连杀害三位赵王，灭掉梁、赵、燕三国来分封诸吕，把齐国一分为四。忠臣进谏，主上惑乱不听。如今高后驾崩，皇帝年少，还不能治理天下，本来就依赖大臣和诸侯。而诸吕又擅自尊居高位，聚集兵力炫耀威严，胁迫列侯和忠臣，假传圣旨号令天下，宗庙因此危急。寡人率兵入京诛杀不应当称王的人。」朝廷听说后，相国吕产等人就派颍阴侯灌婴率兵迎击。灌婴到达荥阳，就商议说：「诸吕在关中掌握兵权，想危害刘氏而自立。如今我打败齐军回报朝廷，这只会增强吕氏的力量。」于是留在荥阳屯兵，派使者通告齐王和诸侯，与他们联合讲和，等待吕氏发动变乱，共同诛除他们。齐王听说后，就退兵到西部边境等待约定。

【十二】郦寄绐禄与北军左袒¶

原文

吕禄、吕产欲发乱关中，内惮(dàn)绛侯、朱虚等，外畏齐、楚兵，又恐灌婴畔(pàn)之，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，犹豫未决。当是时，济(jǐ)川王太、淮阳王武、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，及鲁元王吕后外孙，皆年少未之国，居长安。赵王祿、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，皆吕氏之人。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。

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。曲周侯酈(lì)商老病，其子寄与吕禄善。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，使人劫酈(lì)商。令其子寄往绐(dài)说吕禄曰：「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，刘氏所立九王，吕氏所立三王，皆大臣之议，事已布告诸侯，诸侯皆以为宜。今太后崩，帝少，而足下佩(pèi)赵王印，不急之国守藩(fān)，乃为上将，将兵留此，为大臣诸侯所疑。足下何不归印，以兵属(zhǔ)太尉？请梁王归相国印，与大臣盟而之国，齐兵必罢，大臣得安，足下高枕(zhěn)而王千里，此万世之利也。」吕禄信然其计，欲归将印，以兵属太尉。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，或以为便，或曰不便，计犹豫未有所决。吕禄信酈(lì)寄，时与出游猎。过其姑吕媭(xū)，媭(xū)大怒，曰：「若为将而弃军，吕氏今无处矣。」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，曰：「毋为他人守也。」

左丞相食其免。

译文

吕禄、吕产想发动叛乱，在关中之内惧怕绛侯、朱虚侯等人，在外又畏惧齐、楚的军队，还怕灌婴背叛他们，想等灌婴的军队与齐军会合后再发动，犹豫不决。当时，济川王刘太、淮阳王刘武、常山王刘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，加上鲁元王这个吕后的外孙，都因年幼没有到封国去，住在长安。赵王吕禄、梁王吕产各自领兵驻在南北二军，都是吕氏的人。列侯群臣没有人感到性命有保障。

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营掌兵。曲周侯酈(lì)商年老患病，他的儿子酈(lì)寄与吕禄友好。绛侯就与丞相陈平密谋，派人劫持了酈商，让他儿子酈寄去欺骗游说吕禄说：「高帝与吕后共同平定天下，刘氏所立的九个王，吕氏所立的三个王，都出自大臣们的议定，事情已经通报诸侯，诸侯都认为妥当。如今太后驾崩，皇帝年少，而您佩戴赵王印，不赶快回国守卫封地，却担任上将军，率兵留在京城，被大臣诸侯猜疑。您何不交还将印，把军队交给太尉？请梁王也交还相国印，与大臣们盟誓后回到封国，齐兵必然撤退，大臣们得以安心，您高枕无忧地做千里封国的王，这是万世的长利啊。」吕禄相信了这个计策，想交还将印，把兵权交给太尉。派人报告吕产和吕氏的长辈，有人认为可行，有人说不行，计议犹豫没有决定。吕禄信任酈寄，时常同他外出游猎。一次路过他姑姑吕媭家，吕媭大怒说：「你身为将军却放弃军队，吕氏如今无处容身了。」就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来抛散在堂下，说：「不要替别人看守这些东西了。」

左丞相审食其被免职。

【十三】诛吕产¶

原文

八月庚申旦，平阳侯窋(zhú)行御史大夫事，见相国产计事。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，因数(shǔ)产曰：「王不蚤之国，今虽欲行，尚可得邪？」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(zòng)，欲诛诸吕告产，乃趣(cù)产急入宫。平阳侯颇闻其语，乃驰告丞相、太尉。太尉欲入北军，不得入。襄平侯通尚符节（尚：主管，见注）。乃令持节矫内(nà)太尉北军。太尉复令酈(lì)寄与典客（官名，见注）刘揭(jiē)先说吕禄曰：「帝使太尉守北军，欲足下之国，急归将印辞去，不然，祸且起。」吕禄以为酈(lì)兄（见注）不欺己，遂解印属典客，而以兵授太尉。太尉将之入军门，行令军中曰：「为吕氏右袒(tǎn)，为刘氏左袒。」军中皆左袒为刘氏。太尉行至，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军印去，太尉遂将北军。

然尚有南军。平阳侯闻之，以吕产谋告丞相平，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。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。令平阳侯告卫尉：「毋入相国产殿门。」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，乃入未央宫，欲为乱，殿门弗得入，裴(péi)回（同「徘徊」）往来。平阳侯恐弗胜，驰语太尉。太尉尚恐不胜诸吕，未敢讼言诛之，乃遣朱虚侯谓曰：「急入宫卫帝。」朱虚侯请卒，太尉予卒千余人。入未央宫门，遂见产廷中。日餔(bū)时，遂击产。产走，天风大起，以故其从官乱，莫敢斗(dòu)。逐产，杀之郎中府吏厕中。

朱虚侯已杀产，帝命谒(yè)者持节劳(lào)朱虚侯。朱虚侯欲夺节信，谒者不肯，朱虚侯则从与载，因节信驰走，斩长乐卫尉吕更始。还，驰入北军，报太尉。太尉起，拜贺朱虚侯曰：「所患独吕产，今已诛，天下定矣。」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，无少长皆斩之。辛酉(yǒu)，捕斩吕禄，而笞(chī)杀吕媭(xū)。使人诛燕王吕通，而废鲁王偃。壬戌(xū)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。戊(wù)辰(chén)，徙济川王王梁，立赵幽王子遂(suì)为赵王。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，令罢兵。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。

译文

八月庚申日清晨，平阳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事务，会见相国吕产商议政事。郎中令贾寿出使齐国回来，趁机责备吕产说：「大王不早些到封国去，现在即使想去，还可能吗？」他把灌婴与齐楚联合、想诛杀诸吕的事全都告诉了吕产，催促吕产赶快入宫。平阳侯听到了这些话，立即驰马报告丞相和太尉。太尉想进入北军，不得入内。襄平侯纪通主管符节。太尉就让他持节假传命令让太尉进入北军。太尉又让酈(lì)寄与典客刘揭先去劝吕禄说：「皇帝派太尉掌管北军，想要您回国，赶快交还将印离去，不然，大祸就要临头了。」吕禄认为酈(lì)寄不会欺骗自己，就解下将印交给典客，把兵权交给太尉。太尉带着将印进入军门，下令军中说：「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，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。」军中将士都袒露左臂拥护刘氏。太尉到时，将军吕禄也已解下上将军印离去，太尉于是就统率了北军。

然而还有南军。平阳侯听到消息，把吕产的阴谋告诉丞相陈平，丞相陈平就召朱虚侯辅佐太尉。太尉派朱虚侯把守军门。派平阳侯告诉卫尉：「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。」吕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，就进入未央宫，想作乱，却进不了殿门，在殿外来回徘徊。平阳侯怕斗不过他们，驰马告诉太尉。太尉还怕战胜不了诸吕，没敢公开宣称诛杀他们，就派朱虚侯对他说：「赶快进宫保卫皇帝。」朱虚侯请求拨给士卒，太尉给他一千多人。进入未央宫门，就在廷中看见吕产。傍晚时分，就攻击吕产。吕产逃跑，这时天刮起大风，因此他的随从官员乱作一团，没有人敢抵抗。追击吕产，在郎中府吏的厕所里杀了他。

朱虚侯杀了吕产后，皇帝派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。朱虚侯想夺节信，谒者不肯，朱虚侯就与他同乘一车，凭借节信驱驰，斩杀了长乐卫尉吕更始。回来，驰入北军，报告太尉。太尉起身，向朱虚侯拜贺说：「最担心的只有吕产，如今已经诛杀，天下安定了。」于是派人分头捕捉诸吕男女，无论老少全部斩首。辛酉日，捕获斩杀吕禄，用鞭笞处死吕媭。又派人诛杀燕王吕通，废黜鲁王张偃。壬戌日，任命帝太傅审食其重新为左丞相。戊辰日，改封济川王为梁王，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。派朱虚侯刘章把诛灭诸吕之事告谕齐王，让他收兵。灌婴的军队也从荥阳撤回。

【十四】迎立代王¶

原文

诸大臣相与阴谋曰：「少帝及梁、淮阳、常山王，皆非真孝惠子也。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，杀其母，养后宫，令孝惠子(zì)之，立以为后，及诸王，以彊(qiáng)吕氏。今皆已夷灭诸吕，而置所立，即长用事，吾属无类（见注）矣。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。」或言「齐悼惠王高帝长子，今其适(dí)子为齐王，推本言之，高帝适长孙，可立也」。大臣皆曰：「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，乱功臣。今齐王母家驷(sì)钧(jūn)，驷钧，恶人也。即立齐王，则复为吕氏。」想立淮南王，以为少，母家又恶。乃曰：「代王方今高帝见(xiàn)子，最长，仁孝宽厚。太后家薄氏谨良。且立长故顺，以仁孝闻于天下，便。」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。代王使人辞谢。再反，然后乘六乘传(zhuàn)。后九月晦日己酉，至长安，舍代邸。大臣皆往谒，奉天子玺上代王，共尊立为天子。代王数让，群臣固请，然后听。

译文

诸大臣相互密谋说：「少帝以及梁王、淮阳王、常山王，都不是真正孝惠帝的儿子。吕后用计策冒名他人之子，杀掉他们的母亲，养在后宫，让孝惠帝把他们当作儿子，立为继嗣和诸王，来加强吕氏的势力。如今我们已经全部消灭了诸吕，但所立的这些冒名者如果留着，等他们长大掌权，我们这些人就要被诛灭殆尽了。不如在诸王中选择最贤明的立为皇帝。」有人说「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，如今他的嫡子为齐王，推本溯源，是高帝的嫡长孙，可以立为皇帝」。大臣们都说：「吕氏凭借外戚之家邪恶而几乎危害宗庙、残害功臣。如今齐王母亲家的人是驷钧，驷钧是个恶人。如果立齐王，就又成了一个吕氏。」欲立淮南王，又认为他年纪小，母亲家的人也凶恶。于是说：「代王是如今高帝尚在的儿子中最年长的，仁孝宽厚。太后家薄氏谨慎善良。而且立长子名正言顺，再加上以仁孝闻名天下，立他合适。」就一起暗中派人召代王进京。代王派人推辞。使者往返两次，然后代王乘坐六辆驿车。闰九月晦日己酉，到达长安，住在代王的官邸。大臣们都前去拜谒，捧着天子玺印献给代王，共同尊立他为天子。代王再三推让，群臣坚决请求，然后才答应了。

【十五】除宫¶

原文

东牟侯兴居曰：「诛吕氏吾无功，请得除宫（见注）。」乃与太仆(pú)汝阴侯滕公入宫，前谓少帝曰：「足下非刘氏，不当立。」乃顾麾(huī)左右执戟(jǐ)者掊(póu)兵罢去。有数人不肯去兵，宦者令张泽谕告，亦去兵。滕公乃召乘舆(yú)车载少帝出。少帝曰：「欲将(jiāng)我安之乎？」滕公曰：「出就舍。」舍少府。乃奉天子法驾（见注），迎代王于邸。报曰：「宫谨除。」代王即夕入未央宫。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，曰：「天子在也，足下何为者而入？」代王乃谓太尉。太尉往谕，谒者十人皆掊(póu)兵而去。代王遂入而听政。夜，有司分部诛灭梁、淮阳、常山王及少帝于邸。代王立为天子。二十三年崩，谥为孝文皇帝。

译文

东牟侯刘兴居说：「诛杀吕氏我没有功劳，请让我来清理宫殿。」就与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皇宫，上前对少帝说：「您不是刘氏子弟，不应当立为皇帝。」就回头指挥左右持戟的卫士放下兵器离开。有几个人不肯放下兵器，宦者令张泽谕告他们，也放下了兵器。滕公就召来天子车驾载着少帝出宫。少帝说：「要把我带到哪里去？」滕公说：「出去住到官舍。」把少帝安置在少府的官署。于是捧着天子法驾，到代王官邸迎接代王。报告说：「宫廷已经谨慎清理过了。」代王当晚就进入未央宫。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，说：「天子在宫中，您是什么人要进去？」代王于是告诉太尉。太尉前往谕告，十名谒者都放下兵器离去。代王于是入宫听政。当夜，有关部门分头在官邸诛杀了梁王、淮阳王、常山王和少帝。代王立为天子。在位二十三年驾崩，谥为孝文皇帝。

【太史公曰】¶

原文

太史公曰：孝惠皇帝、高后之时，黎民得离战国之苦，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，故惠帝垂拱（见注），高后女主称制，政不出房户，天下晏(yàn)然。刑罚罕(hǎn)用，罪人是希。民务稼(jià)穑(sè)，衣食滋(zī)殖(zhí)。

（附）唐司马贞《索隐述赞》：高祖犹微，吕氏作妃。及正轩掖(yè)，潜用福威。志怀安忍，性挟猜疑。置鸩齐悼，残彘戚姬。孝惠崩殒(yǔn)，其哭不悲。诸吕用事，天下示私。大臣菹(zū)醢(hǎi)，支孽(niè)芟(shān)夷(yí)。祸盈斯验，苍狗为菑(zāi)。——（唐代司马贞所加韵赞，非太史公原文，录以备考；大意谓：吕后性猜忍，鸩齐悼惠、残彘戚姬、哭而不悲、诸吕擅权，终致苍狗之祟(suì)与族灭之祸。）

译文

太史公说：孝惠皇帝和高后当政之时，百姓得以脱离战国的苦难，君臣都想休养生息、无为而治，所以惠帝垂衣拱手（清静无为），高后以女主代行天子政事，政令不出门户，天下安然。刑罚很少使用，犯罪的人稀少。民众致力于耕种，衣食滋长繁衍。

三、注释¶

本纪的资格：惠帝在位七年而无独立纪年（「元年，号令一出太后」）、两少帝「不称元年」——司马迁把纪年系于实际执政者：与项羽入本纪同一逻辑（权力实态优先于名分）。班固《汉书》改立《惠帝纪》，两种史学的分野再现。
戚夫人之争：「高帝以为不类我」——接班人评价标准的人格化，是汉初继承危机的根源；「赖大臣争之，及留侯策」指商山四皓之事（详《留侯世家》）。
永巷：宫内囚禁有罪宫人的场所。「令永巷囚戚夫人」——从夫人到囚徒的第一步。维基本「幽之永卷中」之「卷」为「巷」之形误，从通行本。
周昌之守：赵相周昌三拒使者——刘邦当年托孤之人（「高帝属臣赵王」）履行了承诺；吕后征相而后召王——绕开守门人的程序攻略。周昌即卷五、卷七中直言「桀纣之主」的谏臣。
鸩：毒酒。孝惠「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」——弟弟用同吃同住做人体盾牌；破绽只在一个清晨（「帝晨出射，赵王少不能蚤起」）——太史公写谋杀，精确到作息时间差。
人彘：断手足、去眼、煇（熏）耳、饮瘖（哑）药、居厕中——中国宫廷史最残忍的记载；「召孝惠帝观人彘」——让儿子参观，是恐怖的完成态。「此非人所为。臣为太后子，终不能治天下」——孝惠的弃权宣言；从此「日饮为淫乐，不听政」。
两卮鸩与泛卮：孝惠误端毒酒、太后「自起泛（翻倒）孝惠卮」——母亲的毒酒差点毒死另一个儿子；齐王「献郡为公主汤沐邑」买回一命——太后治下的生存经济学。
泣不下与张辟彊：丧礼上哭而不泣（无泪）——悲痛与算计的生理区分；十五岁侍中看破、教丞相「自污」以求免祸——「吕氏权由此起」：权力移交从一场表演性的恐惧管理开始。
白马之盟：「非刘氏而王，天下共击之」——刘邦晚年与大臣的盟约（本纪首次完整引述）；王陵守盟、陈平周勃「面折廷争不如君，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」——原则派与结果派的经典对辩。事后证明：陈平等忍到了清算之日。
「欲以王诸吕为渐」：追尊吕公为悼武王——先追封死者做台阶，再封生者：政治工程的施工顺序。
风大臣：风（fěng），暗示、吹风——不直接下令而让大臣「主动」提议：垂帘政治的语法。
吕媭封临光侯：女性封侯的罕见实例——诸吕之封无孔不入。
假子太子：皇后「详为有身，取美人子名之，杀其母」——宫廷生育政治的黑箱操作；「壮即为变」的童言与「幽之永巷」的回应——第二位被废杀的少帝。
「不称元年者，以太后制天下事也」：史法说明——太史公自注纪年原则。
赵王友幽歌：饿死前的楚歌体绝命词，「诸吕用事兮刘氏危……吕氏绝理兮讬天报仇」——本纪中唯一的直接引歌，怨毒之气贯穿全篇；「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」——以平民之礼葬于乱葬岗。
「此为我也」：日食昼晦，吕后的第一反应——她清楚自己欠着什么。与后文苍犬扑掖「赵王如意为祟」呼应：本纪给复仇留了超自然的位置。
三赵王之死：如意（鸩）、友（饿死）、恢（被迫自杀）——赵国这个封号成了死亡任命；「太后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，废其嗣」——连自杀者还要被剥夺祭祀权。
代王谢徙赵：「愿守代边」——刘恒（后来的文帝）的一次关键推辞：不入局即不成为下一个赵王。
燕王美人子被杀：「有美人子，太后使人杀之，无后，国除」——为给吕通腾出燕国，杀一个孩子灭一支血脉：本纪最冷的一笔之一。
临终之诫：「必据兵卫宫，慎毋送丧，毋为人所制」——吕后对身后事的判断完全正确（兵权即一切），但正确的前提救不了错误的结构：诸吕无人有她自己的能力。
朱虚侯妇告变：吕禄的女儿向兄长告发父亲的家族——联姻作间谍网，诸吕的婚姻战略反噬自身。
灌婴荥阳之叛：「今我破齐还报，此益吕氏之资也」——前线统帅的实时站队计算；「以待吕氏变，共诛之」——朝廷的平叛军变成了政变的预备队。
劫郦商、绐吕禄：劫持老父以要挟其子行骗——功臣集团的手段毫无道德装饰；酈寄「卖友」从此成为卖友代名词（「郦寄卖交」）。
吕媭散宝：「若为将而弃军，吕氏今无处矣……毋为他人守也」——吕氏集团里唯一清醒的人是这位临光侯；把珠玉抛散堂下的画面，是预言式的财产清算。
符节与矫内：太尉持节「矫」（假传）入北军——用程序漏洞反程序；与吕后「风大臣」同一套语法，反噬于其族人。
左袒：「为吕氏右袒，为刘氏左袒，军中皆左袒」——中国史上最著名的一次现场站队表决；脱下一只袖子即完成政变合法性确认。
日餔诛产：吕产「殿门弗得入，裴回往来」——被困在程序里（卫尉奉命拒其入殿）；「天风大起，从官乱，莫敢斗」——连天气都写成倾向性；「杀之郎中府吏厕中」——与吕产逼杀皇族于厕（人彘居厕）形成报应式镜像。
「所患独吕产」：周勃的判断——清算的优先级管理；「无少长皆斩之」——功臣集团复仇的彻底性，与吕后手法互为镜像。
「皆非真孝惠子」：大臣们的定性——为废少帝提供法理；真相如何已不可考（或即孝惠诸庶子），定性服务于需要——胜利者的文书即历史。
迎立代王的筛选：齐王（嫡长孙）因「母家驷钧恶」出局、淮南王「少，母家又恶」出局、代王以「仁孝宽厚＋薄氏谨良」当选——母族品质成为立君标准：外戚之祸的记忆直接塑造了选帝程序（「即立齐王，则复为吕氏」）。
六乘传：乘传（zhuàn），驿车——代王进京只乘六辆驿车，轻车简从的姿态。
除宫：东牟侯、滕公入宫逼宫；「足下非刘氏，不当立」——对少帝的程序性否认；「宦者令张泽谕告，亦去兵」——几乎无血；少帝「欲将我安之乎」——被废黜者的最后一问。
夜诛少帝三王：「代王遂入而听政。夜，有司分部诛灭梁、淮阳、常山王及少帝于邸」——听政与灭口同夜完成：文帝即位的第一夜，史家用一个「夜」字记下了新朝的原罪。
太史公赞的双重性：人彘、幽歌、族灭的十五年，结论却是「政不出房户，天下晏然……衣食滋殖」——治理绩效与统治恐怖分开计量：这是中国史学最早的政治与道德二元评价。
「垂拱」「无为」：惠帝垂拱、黄老无为之治——吕后时代的治国路线与其宫闱暴行并行不悖：休养生息是向内的克制，恐怖是向外的控制。

四、解读¶

4.1 史家之论¶

本篇《太史公曰》已全录全译。后世论赞极多，录两条对照：

「吕后为人刚毅……佐高祖定天下。」——本纪叙事内的定评（史笔）

「诸吕之乱，成于酈寄之绐，定于左袒之顷。周勃一入北军而天下姓刘，非勃之能，吕氏之失在兵权而无人心也。」（后人评语综述）

4.2 史事纵深¶

诸吕之败的结构：吕后临终布局（产禄分掌南北军、亲族封王、外孙女为后）在军力层面无懈可击，败因有三层——其一，合法性负债：白马之盟是公开誓约，王诸吕从始至终带着「非约」的原罪；其二，人才断层：吕禄被一个朋友骗光军权、吕产被一扇殿门困死——吕后本人的政治才能没有遗传给任何一个继承人（对照刘邦的接班序列规划）；其三，联盟反噬：以联姻编织的控制网（刘章妻吕禄女、吕产女为赵王后）在危机时刻全部变成敌方情报网。靠婚姻与恐惧维持的联盟，在领袖死亡的瞬间全部折价。

文帝的意外即位：代王刘恒是高帝诸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位（母亲薄姬无宠、封国边远），正因「母家谨良」而被选中——皇位继承史上第一次以「外戚温良」为主要标准的选拔。他即位当夜诛少帝三王的原罪，与「仁孝宽厚」的选帝评语并读，是理解汉初政治的两面。

互见：齐王起兵详《齐悼惠王世家》；刘章酒宴斩吕氏、耕田歌（「深耕穊种，立苗欲疏」）诸精彩场景在《朱虚侯》事（附《齐悼惠王世家》）；周勃、陈平事迹详各世家；审食其详《郦生陆贾列传》；代王即位详《孝文本纪》（下篇）。

4.3 今读¶

一是「政不出房户，天下晏然」——绩效与恐怖的分开计量。吕后十五年同时刷新了两项纪录：宫闱恐怖的极致（人彘、三赵王、两少帝）与民生治理的成功（刑罚罕用、衣食滋殖）。太史公不因后者赦免前者，也不因前者否认后者——这种分开计量的诚实正是本纪的现代性：历史上大量的「明君」与「暴君」其实是同一类复合体，评价体系若只有一根轴，就会在两极间摆荡失真。

二是吕后的失败在于「结构」而非「布局」。她临终的每一步部署（兵权、封王、告诫）单独看都正确，合起来却在三个月内崩盘——因为整套结构的地基是「她本人的存在」：恐惧由她制造、婚姻由她安排、平衡由她维持，没有任何机制能在她死后自动运转。对照刘邦身后的安排（丞相序列、周勃安刘）——刘邦设计的是「没有我也能跑」的系统，吕后设计的是「只有我能跑」的系统：这是创业者与掌权者最深刻的分野。

三是「左袒」——低成本站队的机制。周勃入北军只下了一道指令：为吕氏右袒，为刘氏左袒。脱袖这个动作成本趋近于零、信号无法抵赖、且即时可见——一次完美的表态机制设计。军中皆左袒的瞬间，吕氏十五年经营归零：制度化的忠诚（军功爵、刘氏认同）在最后一刻战胜了对个别权贵的恐惧。组织里真正的向心力从来不在掌权者手里，而在日常规则与身份认同的累积里。

四是胜利者的文书即历史。「少帝及梁、淮阳、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」——这句定性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，它由胜利者书写并执行（当夜诛杀）。本纪保留了这个裂缝（叙述不提供证据，只记录说法），提醒读者：连《史记》这样伟大的史书，其「事实」层也布满权力博弈的沉积——史源批判（本系列导读第一课）在两千年前就埋下了方法论。

五、拓展¶

名句：
「此非人所为。臣为太后子，终不能治天下」（孝惠）
「于今面折廷争，臣不如君；夫全社稷，定刘氏之后，君亦不如臣」（陈平）
「诸吕用事兮刘氏危……吕氏绝理兮讬天报仇」（赵王友幽歌）
「此为我也」（日食自省）
「必据兵卫宫，慎毋送丧，毋为人所制」（临终之诫）
「若为将而弃军，吕氏今无处矣」（吕媭）
「为吕氏右袒，为刘氏左袒」
「政不出房户，天下晏然」（太史公赞）
成语与典故：人彘；白马之盟；左袒（左右袒——后世偏袒一词之源）；郦寄卖交；临朝称制；除宫
关联篇目：[[008-高祖本纪]]（八子名单与身后安排的兑现）；[[010-孝文本纪]]（胜利者刘恒的治国）；[[049-外戚世家]]（后妃制度的通论）；[[050-楚元王世家]]、[[032-齐太公世家]]之《悼惠王》部分（齐王起兵详篇）；[[057-绛侯周勃世家]]（北军之变的主角）；[[056-陈丞相世家]]（「全社稷」之诺的兑现）
延伸阅读：《汉书·高后纪》（对照班固的处理）；《外戚世家》与《留侯世家》相关段；吕思勉《秦汉史》论诸吕之变；日本学者西嶋定生关于汉初皇权结构的研究（外戚与刘氏的平衡）

本篇完。状态由 🚧 改为 ✅：对照十五节＋太史公曰、注释 35 条、解读、拓展全部完成（2026-08-23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