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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4 党锢之祸

册次:第五册 · 兴衰之际 | 卷次:卷五十五—卷五十六(汉纪四十七、四十八),尾声涉卷五十七 纪年:延熹八年—建宁二年(165—169 年)为正文主体;党锢之禁直至中平元年(184 年)黄巾起方才全解 状态:✅ 已完成 | 最后核对:2026-08-25

一、导读

上一篇我们看到桓帝借宦官之力诛梁冀,「自是权势专归宦官矣」。宦官的子弟宾客布列州郡,「虐遍天下」——而能与之对抗的,只剩下一群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的人:士大夫。他们的武器叫「清议」——品评人物、褒贬是非的舆论。太学里三万学生喊出「天下模楷李元礼」,司隶校尉李膺杀掉张让之弟后,宦官们「休沐不敢出宫省」——舆论的威力一时无两。

于是宦官反击的方式,是把「舆论」定义成「朋党」:延熹九年(166 年),牢修一句「共为部党,诽讪朝廷」,李膺等二百余人下狱;建宁二年(169 年),十四岁的灵帝问出「何以为钩党」,得到「欲图社稷」的回答后朱笔一勾——党人死者百余,株连禁锢者又六七百。张俭逃亡,「望门投止」,因藏匿他而被处死的人家数以十计。

问题:没有权力的正义(清议)遇上没有正义的权力(诏狱),结局为什么必然是悲剧?司马光在卷末给出了全书最沉痛的史论之一——他同情党人,却说他们是在「撩虺蛇之头,践虎狼之属」。

二、原文(难字注音)

(本篇为节录,取卷五十五延熹八—九年条、卷五十六永康元年—建宁二年条,删节处以「……」标示。)

【清议之起】(166 年,卷五十五)

初,帝为蠡(lí)吾侯,受学于甘陵周福,及即位,擢福为尚书。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,乡人为之谣曰:「天下规矩房伯武,因师获印周仲进。」二家宾客互相讥揣(chuǎi),遂各树朋徒,渐成尤隙,由是甘陵有南北部,党人之议自此始矣。汝南太守宗资以范滂(pāng)为功曹,南阳太守成瑨(jìn)以岑晊(zhì)为功曹,皆委心听任,使之褒善纠违,肃清朝府。滂甥李颂,素无行,中常侍唐衡以属资,资用为吏;滂寝而不召。资迁怒,捶书佐朱零,零仰曰:「范滂清裁,今日宁受笞(chī)而死,滂不可违。」资乃止。……于是二郡为谣曰:「汝南太守范孟博,南阳宗资主画诺;南阳太守岑公孝,弘农成瑨但坐啸。」

太学诸生三万余人,郭泰及颍川贾彪为之冠,与李膺、陈蕃、王畅更相褒重。学中语曰:「天下模楷李元礼,不畏强御陈仲举,天下俊秀王叔茂。」于是中外承风,竞以臧否相尚,自公卿以下,莫不畏其贬议,屣(xǐ)履到门。

【破柱取朔与「登龙门」】(165 年)

久之,李膺复拜司隶校尉。时小黄门张让弟朔为野王令,贪残无道,畏膺威严,逃还京师,匿于兄家合柱中。膺知其状,率吏卒破柱取朔,付雒阳狱,受辞毕,即杀之。让诉冤于帝,帝召膺,诘以不先请便加诛之意。对曰:「昔仲尼为鲁司寇,七日而诛少正卯。今臣到官已积一旬,私惧以稽留为愆(qiān),不意获速疾之罪。诚自知衅责,死不旋踵,特乞留五日,克殄(tiǎn)元恶,退就鼎镬(huò),始生之愿也。」帝无复言,顾谓让曰:「此汝弟之罪,司隶何愆!」乃遣出。自此诸黄门、常侍皆鞠躬屏气,休沐不敢出宫省。帝怪问其故,并叩头泣曰:「畏李校尉。」时朝廷日乱,纲纪颓弛,而膺独持风裁,以声名自高,士有被其容接者,名为登龙门云。

【第一次党锢】(166 年)

河内张成,善风角,推占当赦,教子杀人。司隶李膺督促收捕,既而逢宥获免;膺愈怀愤疾,竟案杀之。成素以方伎交通宦官,帝亦颇讯其占;宦官教成弟子牢修上书,告「膺等养太学游士,交结诸郡生徒,更相驱驰,共为部党,诽讪(shàn)朝廷,疑乱风俗。」于是天子震怒,班下郡国,逮捕党人,布告天下,使同忿疾。案经三府,太尉陈蕃却之曰:「今所案者,皆海内人誉,忧国忠公之臣,此等犹将十世宥也,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!」不肯平署。帝愈怒,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,其辞所连及太仆颍川杜密、御史中丞陈翔及陈寔(shí)、范滂之徒二百余人;或逃遁不获,皆悬金购募,使者四出相望。陈寔曰:「吾不就狱,众无所恃。」乃自往请囚。范滂至狱,狱吏谓曰:「凡坐系者,皆祭皋(gāo)陶(yáo)。」滂曰:「皋陶,古之直臣,知滂无罪,将理之于帝;如其有罪,祭之何益!」众人由此亦止。

【王甫讯滂与党禁初解】(167 年,卷五十六)

陈蕃既免,朝臣震栗,莫敢复为党人言者。贾彪曰:「吾不西行,大祸不解。」乃入雒阳,说城门校尉窦武、尚书魏郡霍谞(xū)等,使讼之。(窦武上疏为党人讼冤,)帝意稍解,因中常侍王甫就狱讯党人范滂等,皆三木囊头,暴于阶下。甫以次辨诘曰:「卿等更相拔举,迭为唇齿,其意如何?」滂曰:「仲尼之言:『见善如不及,见恶如探汤。』滂欲使善善同其清,恶恶同其污,谓王政之所愿闻,不悟更以为党。古之修善,自求多福;今之修善,身陷大戮。身死之日,愿埋滂于首阳山侧,上不负皇天,下不愧夷、齐。」甫愍(mǐn)然为之改容,乃得并解桎梏(zhìgù)。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,宦官惧,请帝以天时宜赦。六月庚申,赦天下,改元;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,书名三府,禁锢终身。范滂往候霍谞而不谢。或让之,滂曰:「昔叔向不见祁奚,吾何谢焉!」滂南归汝南,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(liàng),乡人殷陶、黄穆侍卫于旁,应对宾客。滂谓陶等曰:「今子相随,是重吾祸也!」遂遁还乡里。

【平原无党】

初,诏书下举钩党,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百数,唯平原相史弼独无所上。诏书前后迫切州郡,髡(kūn)笞掾史,从事坐传(zhuàn)舍责曰:「诏书疾恶党人,旨意恳恻。青州六郡,其五有党,平原何治而得独无?」弼曰:「先王疆理天下,画界分境,水土异齐,风俗不同,它郡自有,平原自无,胡可相比!若承望上司,诬陷良善,淫刑滥罚,以逞非理,则平原之人,户可为党。相有死而已,所不能也!」从事大怒,即收郡僚职送狱,遂举奏弼。会党禁中解,弼以俸赎罪,所脱者甚众。

【三君、八俊与灵帝之问】(169 年)

初,李膺等虽废锢,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,希之者唯恐不及,更共相标榜,为之称号:以窦武、陈蕃、刘淑为三君,君者,言一世之所宗也;李膺、荀翌(yì)、杜密、王畅、刘祐、魏朗、赵典、朱㝢(yǔ)为八俊,俊者,言人之英也;郭泰、范滂、尹勋、巴肃及南阳宗慈、陈留夏馥(fù)、汝南蔡衍、泰山羊陟(zhì)为八顾,顾者,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;张俭、翟超、岑晊、苑康及山阳刘表、汝南陈翔、鲁国孔昱(yù)、山阳檀敷为八及,及者,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;度尚及东平张邈、王孝、东郡刘儒、泰山胡母(wú)班、陈留秦周、鲁国蕃(pí)向、东莱王章为八厨,厨者,言能以财救人者也。及陈、窦用事,复举拔膺等;陈、窦诛,膺等复废。宦官疾恶膺等,每下诏书,辄申党人之禁。侯览怨张俭尤甚,览乡人朱并素佞邪,为俭所弃,承览意指,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,共为部党,图危社稷,而俭为之魁。诏刊章捕俭等。

冬,十月,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「诸钩党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、杜密、朱㝢、荀翌、翟超、刘儒、范滂等,请下州郡考治」。是时上年十四,问节等曰:「何以为钩党?」对曰:「钩党者,即党人也。」上曰:「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?」对曰:「皆相举群辈,欲为不轨。」上曰:「不轨欲如何?」对曰:「欲图社稷。」上乃可其奏。

【李膺之死】

或谓李膺曰:「可去矣!」对曰:「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,臣之节也。吾年已六十,死生有命,去将安之!」乃诣诏狱,考死;门生故吏并被禁锢。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,未有录牒,不及于谴,毅慨然曰:「本谓膺贤,遣子师之,岂可以漏脱名籍,苟安而已!」遂自表免归。

【范滂之死】

汝南督邮吴导受诏捕范滂,至征羌,抱诏书闭传舍,伏床而泣,一县不知所为。滂闻之曰:「必为我也。」即自诣狱。县令郭揖大惊,出,解印绶,引与俱亡,曰:「天下大矣,子何为在此!」滂曰:「滂死则祸塞,何敢以罪累君,又令老母流离乎!」其母就与之诀,滂白母曰:「仲博孝敬,足以供养;滂从龙舒君归黄泉,存亡各得其所。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,勿增感戚!」仲博者,滂弟也;龙舒君者,滂父龙舒侯相显也。母曰:「汝今得与李、杜齐名,死亦何恨!既有令名,复求寿考,可兼得乎!」滂跪受教,再拜而辞,顾其子曰:「吾欲使汝为恶,恶不可为;使汝为善,则我不为恶。」行路闻之,莫不流涕。

凡党人死者百余人,妻子皆徙边。天下豪桀及儒学有行义者,宦官一切指为党人;有怨隙者,因相陷害,睚(yá)眦(zì)之忿,滥入党中。州郡承旨,或有未尝交关,亦离祸毒,其死、徙、废、禁者又六七百人。

【望门投止】

张俭亡命困迫,望门投止,莫不重其名行,破家相容。后流转东莱,止李笃家。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,笃引钦就席曰:「张俭负罪亡命,笃岂得藏之!若审在此,此人名士,明廷宁宜执之乎!」钦因起抚笃曰:「蘧(qú)伯玉耻独为君子,足下如何专取仁义!」笃曰:「今欲分之,明廷载半去矣。」钦叹息而去。……其所经历,伏重诛者以十数,连引收考者布遍天下,宗亲并皆殄灭,郡县为之残破。

俭与鲁国孔褒有旧,亡抵褒,不遇;褒弟融,年十六,匿之。后事泄,俭得亡走,国相收褒、融送狱,未知所坐。融曰:「保纳舍藏者,融也,当坐。」褒曰:「彼来求我,非弟之过。」吏问其母,母曰:「家事任长,妾当其辜。」一门争死,郡县疑不能决,乃上谳(yàn)之,诏书竟坐褒。

【夏馥·郭泰·申屠蟠】

夏馥闻张俭亡命,叹曰:「孽自己作,空污良善,一人逃死,祸及万家,何以生为!」乃自翦(jiǎn)须变形,入林虑(lǘ)山中,隐姓名,为冶家佣,亲突烟炭,形貌毁瘁(cuì),积二三年,人无知者。馥弟静载缣(jiān)帛追求饷之,馥不受曰:「弟奈何载祸相饷乎!」党禁未解而卒。

郭泰闻党人已死,私为之恸曰:「《诗》云:『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』汉室灭矣,但未知『瞻乌爰止,于谁之屋』耳!」泰虽好臧否人伦,而不为危言核论,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。

初,范滂等非讦(jié)朝政,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,太学生争慕其风,以为文学将兴,处士复用。申屠蟠独叹曰:「昔战国之世,处士横(hèng)议,列国之王至为拥彗(huì)先驱,卒有坑儒烧书之祸,今之谓矣。」乃绝迹于梁、砀(dàng)之间,因树为屋,自同佣人。居二年,滂等果罹党锢之祸,唯蟠超然免于评论。

【注释】

  1. 蠡吾侯:桓帝即位前的封爵;「因师获印」讥周福凭帝师旧恩得官——两派宾客互讥,甘陵(今山东临清一带)分为南北两部。
  2. 功曹:郡守属官,主人事考察——范滂、岑晊以功曹实际掌握汝南、南阳两郡的进退人才之权。画诺/坐啸:太守只管签字、无所事事——两首歌谣说明实权在功曹。
  3. 清裁:公正的裁断。朱零宁挨板子也不肯违拗范滂的决定——清议权威已凌驾郡守。
  4. 风角:观四方风象以占吉凶(含占测赦令)的术数。张成「推占当赦,教子杀人」,算准了朝廷会大赦。
  5. 少正卯:孔子任鲁司寇七日而诛的大夫——李膺以孔子执法自比,回击「不先请而诛」的诘问。
  6. 登龙门:受李膺接见如鲤鱼跃龙门,身价百倍——后世「龙门」「跳龙门」的出处之一。
  7. 平署:三公在案卷上联署。陈蕃以太尉身份拒签逮捕令——「不肯平署」是体制内抵抗的极限。
  8. 十世宥:用《左传》祁奚救叔向「犹将十世宥之」之典——范滂获释后答「昔叔向不见祁奚,吾何谢焉」,用的正是同一典故。
  9. 陈寔:颍川名士(「梁上君子」的主人公)。「吾不就狱,众无所恃」——以名士自入狱来抬高党狱的政治成本。
  10. 皋陶:传说中尧舜时的司法官;汉代狱囚祭皋陶为习俗——范滂连形式上的祭拜都拒绝了。
  11. 霍谞:尚书,字叔春,谞读 xū。三木囊头:颈、手、足三处加木械,头套囊袋——重刑待遇。
  12. 书名三府,禁锢终身:姓名登记于三公府,终身不得做官——「党锢」之「锢」的正式手续。
  13. 钩党:互相牵连勾连成党,「钩」谓如钩之相牵。十四岁灵帝的三问与「欲图社稷」的回答,把政治异见升格为谋反——全书最冷峻的对话之一。
  14. 大长秋:皇后宫事务总管,例由宦官担任——曹节时任此职而能「讽有司奏」。
  15. 考死:拷问致死。录牒:在押门生名册——景毅之子漏登记,景毅自劾免官,不肯苟安。
  16. 征羌:县名,范滂家乡(今河南郾城境)。龙舒君:范滂之父范显曾任龙舒侯相,故尊称。
  17. 李、杜:此处指李膺、杜密(与李固、杜乔之「李杜」别)——母亲以名列清流为荣。
  18. 明廷:汉代县令的尊称。载半去矣:李笃说若要分「藏匿义士」之名,请载一半走——以义责义,毛钦无法下手。
  19. 蘧伯玉耻独为君子:春秋卫国大夫蘧瑗以独善其身为耻——毛钦反将李笃一军。
  20. 上谳:上报请议罪。诏定孔褒之罪——一门争死,朝廷偏杀其兄。
  21. 林虑山:今河南林州境内太行山段,虑读 lǘ。冶家佣:受雇于冶铸作坊;「亲突烟炭」即在灶突烟尘炭火中劳作。
  22. 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:《诗·大雅·瞻卬》;「瞻乌爰止,于谁之屋」:《诗·小雅·正月》——亡国之鸟不知落在谁家屋顶。
  23. 危言核论:激切而深究的言论。郭泰品评人物而不作危言核论,故能免祸——对照「处士横议」一句。
  24. 拥彗先驱:王者拥帚扫地、先驱清道以迎贤士(邹衍事)——申屠蟠预见清议将引来秦式镇压。

三、译文

当初,皇帝桓帝做蠡吾侯时,曾跟甘陵人周福求学,即位后提拔周福为尚书。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素有名望,乡人编歌谣说:「天下的楷模是房伯武;靠帝师关系得官印的是周仲进。」两家的宾客互相讥讽攻讦,各自纠集朋党徒众,嫌隙渐成——于是甘陵分为南北两部,关于「党人」的议论从这里开始了。汝南太守宗资任用范滂做功曹,南阳太守成瑨任用岑晊做功曹,都推心置腹听凭他们行事,让他们表扬善类、纠劾违纪,整肃官府。范滂的外甥李颂一向品行不端,中常侍唐衡把他托给宗资,宗资任用了他;范滂压下任命不去召他到职。宗资迁怒于旁人,鞭打书佐朱零,朱零抬头说:「这是范滂的公正裁决,今天我宁肯挨鞭子被打死,也不能违拗范滂。」宗资这才罢手。……于是两郡流传歌谣:「汝南太守是范孟博,南阳宗资只管画诺;南阳太守是岑公孝,弘农成瑨只会闲坐长啸。」

太学生三万多人,以郭泰和颍川人贾彪为首,与李膺、陈蕃、王畅互相推重。太学里流传:「天下的楷模是李元礼;不怕强暴的是陈仲举;天下的俊才是王叔茂。」于是朝野闻风而动,争相以品评人物为尚,从公卿以下,没有不怕他们批评贬议的,为抢先看他们的评语,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赶到门口。

后来,李膺再次出任司隶校尉。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县令,贪残无道,畏惧李膺的威严,逃回京师,藏在哥哥家的空心柱子里。李膺得知实情,率吏卒破开柱子抓出张朔,交付洛阳监狱,审讯完毕,立即处死。张让向皇帝诉冤,皇帝召来李膺,责问他不先奏请就径行诛杀的理由。李膺答:「从前孔子任鲁国司寇,七天就诛了少正卯;如今我到任已满十天,本来还怕以拖延问罪为过失,不想倒得了个杀得太快的罪名。我自知有罪责,死不旋踵,只求再宽限五日,让我杀尽元凶大恶,然后退回来受鼎镬之刑,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。」皇帝无话可说,回头对张让说:「这是你弟弟的罪过,司隶有什么过错!」让李膺退出。从此宦官们都躬身屏息,休假也不敢出宫。皇帝奇怪地问缘故,他们叩头流泪说:「怕李校尉。」当时朝政日乱、纲纪废弛,唯独李膺保持风骨裁断,以声名自重——士人凡被他接见过的,就叫作「登龙门」。

河内人张成擅长风角占候,推算朝廷将有大赦,教唆儿子杀人。司隶校尉李膺督促收捕,果然碰上赦令而免罪;李膺愈加愤恨,终究查实处死了他。张成素来以方术交结宦官,皇帝也常问他的占卜;宦官便指使张成的弟子牢修上书,告发「李膺等豢养太学游士,交结各郡学生,互相奔走联络,结成朋党,诽谤朝廷,惑乱风俗」。于是天子震怒,通令各郡国逮捕党人,布告天下,让国人同愤。案卷经三府复核,太尉陈蕃驳回说:「如今被查办的,都是海内众望所归、忧国忠公之臣,这样的人即使犯了罪也该宽宥十世,岂有罪名不明就加以逮捕拷掠的道理!」拒绝联名签署。皇帝更怒,把李膺等人投入黄门北寺狱,口供牵连到太仆颍川人杜密、御史中丞陈翔以及陈寔、范滂等二百余人;有人逃亡未获,悬赏购募,使者四出,道路上络绎相望。陈寔说:「我不进监狱,众人就无所倚仗。」主动前往报到。范滂到了监狱,狱吏说:「凡在押的囚犯,都要祭皋陶。」范滂说:「皋陶是古代的直臣,他知道我无罪,会在天帝面前为我申理;倘若我有罪,祭他又有什么用!」众人也就不祭了。

陈蕃因营救党人被免官后,朝臣震恐,没人再敢为党人说话。贾彪说:「我不去京城,大祸解不了。」于是入洛阳,游说城门校尉窦武、尚书魏郡人霍谞等,让他们上书申辩。窦武上疏为党人鸣冤,皇帝的怒意渐渐缓解,派中常侍王甫到狱中提审党人范滂等,都戴着三重木械、头上套囊,暴露在台阶下。王甫依序盘问:「你们互相吹捧提拔,唇齿相依,用意何在?」范滂说:「孔子说过:『看到善,怕追不上;看到恶,像手伸进开水。』我想让善的更清白、恶的更暴露,自以为这是王政愿意听到的,不料反被当作结党。古代修善的人自求多福;如今修善的人身陷大戮。我死之日,请把我埋在首阳山侧,上不辜负皇天,下不愧对伯夷、叔齐。」王甫怜悯动容,于是党人们都得以解除桎梏。李膺等人又多牵引宦官子弟作为同案,宦官恐惧,劝皇帝趁天时该赦。六月庚申,大赦天下,改元;党人二百余人都放归乡里,姓名登记于三府,终身禁锢不得做官。范滂去探望霍谞却不行礼道谢。有人责备他,范滂说:「从前叔向获救后不去见祁奚,我谢什么!」范滂南归汝南,南阳的士大夫前来迎接的车数千辆,同乡殷陶、黄穆在他身旁侍卫,应付宾客。范滂对殷陶等说:「你们这样跟着我,是加重我的灾祸啊!」于是隐遁回乡。

当初,诏书下达清查「钩党」,各郡国上报牵连的多至百人,只有平原相史弼一个人也没上报。诏书一次次催逼州郡,掾史被剃发鞭打,州从事坐在驿站里责问:「诏书痛恨党人,旨意恳切。青州六郡,五个郡有党人,平原是怎么治理的,能独独没有?」史弼说:「先王划分天下疆界,水土不同,风俗各异。别的郡自有党人,平原自没有,怎么可以相比!倘若迎合上司,诬陷良善,滥施刑罚,以满足非分之理,那平原家家户户都可以算作党人。我只有一死而已,这种事办不到!」从事大怒,立即把郡府官员下狱,上奏弹劾史弼。碰上党禁解除,史弼用俸禄赎罪——被他保全的人非常多。

当初,李膺等人虽被废锢,天下士大夫都崇尚他们的道义而以屈从朝廷为耻,仰慕唯恐不及,更相标榜,给他们定称号:以窦武、陈蕃、刘淑为三君——「君」,是一世所宗仰的意思;李膺、荀翌、杜密、王畅、刘祐、魏朗、赵典、朱㝢为八俊——「俊」,是人之英杰的意思;郭泰、范滂、尹勋、巴肃及南阳宗慈、陈留夏馥、汝南蔡衍、泰山羊陟为八顾——「顾」,是说能以德行引导人;张俭、翟超、岑晊、苑康及山阳刘表、汝南陈翔、鲁国孔昱、山阳檀敷为八及——「及」,是说能引导人追宗贤者;度尚及东平张邈、王孝、东郡刘儒、泰山胡母班、陈留秦周、鲁国蕃向、东莱王章为八厨——「厨」,是说能用财物救人。到陈蕃、窦武当政,重新起用李膺等人;陈蕃、窦武被杀,李膺等又被废黜。宦官痛恨李膺等人,每次下诏都重申党人之禁。侯览尤其怨恨张俭,他的同乡朱并一向奸邪,被张俭鄙弃,此时迎合侯览的意思,上书告发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另立名号,结为朋党,图谋危害社稷,张俭是其首领。朝廷下诏,削去张俭的名籍、张榜捕拿张俭等。

冬十月,大长秋曹节趁机暗示主管官员奏请:「所有钩党——前司空虞放及李膺、杜密、朱㝢、荀翌、翟超、刘儒、范滂等,请交付州郡拷问惩治。」当时皇帝灵帝十四岁,问曹节等:「什么叫钩党?」答:「钩党,就是党人。」皇帝问:「党人做了什么恶事要杀他们?」答:「他们互相勾结成群,想干不轨之事。」问:「不轨想干什么?」答:「想图谋社稷。」皇帝于是批准了奏章。

有人对李膺说:「可以逃了!」李膺答:「事情不回避危难,有罪不逃避刑罚,这是为臣之节。我已六十岁,死生有命,逃又能逃到哪里去!」自动赴诏狱,被拷打致死;门生旧吏一并禁锢。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,因名册漏登未受牵连,景毅感慨说:「本来因为李膺贤,才让儿子拜他为师,岂能因为漏脱名籍,就苟且偷安!」上表自劾,免官回乡。

汝南督邮吴导受诏逮捕范滂,走到征羌县,抱着诏书关在驿站里,伏在床上痛哭,全县不知怎么办才好。范滂听说后说:「一定是为了我。」自己前往投案。县令郭揖大惊,出来解下印绶,要带他一起逃亡,说:「天下大得很,您何必留在这里!」范滂说:「我死了祸端就堵住了,怎敢连累您,又让老母流离失所呢!」母亲来与他诀别,范滂禀告母亲:「弟弟仲博孝顺恭敬,足以奉养您;我随父亲龙舒君归赴黄泉,生死各得其所。只求母亲割舍不忍之恩,不要增添悲伤。」仲博是范滂的弟弟;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、曾任龙舒侯相的范显。母亲说:「你如今得以与李膺、杜密齐名,死了又有什么遗憾!已经有了美名,还想长寿,可以兼得吗!」范滂跪着受教,再拜辞别,回头对儿子说:「我想教你做恶事吧,恶事不可以做;教你做善事吧——可我一生不做恶,却落得如此下场。」路人听到,无不流泪。

党人被处死的共百余人,妻子儿女都流放边疆。天下的豪杰与有品行的儒学士人,宦官一概指为党人;有私怨的乘机陷害,睚眦小忿,也被滥入党案。州郡奉行旨意,有人平素与党人毫无往来,也遭祸害,处死、流放、废黜、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。

张俭亡命困迫,见门就投宿求藏身,人们无不敬重他的名节,宁可家破也要收留他。后来辗转流亡到东莱,住在李笃家。外黄县令毛钦带兵到门口,李笃请毛钦入席,说:「张俭是负罪亡命之人,我李笃岂能藏他!倘若他真在这里——此人是名士,明廷您难道该抓他吗!」毛钦起身拍着李笃说:「蘧伯玉以独享君子之名为耻,足下怎么独占仁义呢!」李笃说:「您既然想分担,那就请载一半走吧。」毛钦叹息而去。……张俭所经过的地方,因藏匿他而被处死的有十几家,受牵连被捕拷问的遍布天下,宗族亲属尽被灭绝,郡县为之残破。

张俭与鲁国人孔褒有旧交,逃到孔褒家,不遇;孔褒的弟弟孔融十六岁,把他藏了起来。后来事泄,张俭逃走,鲁国相逮捕孔褒、孔融下狱,不知该定谁的罪。孔融说:「收留藏匿的人是我,该我坐罪。」孔褒说:「他是来投奔我的,不是弟弟的过错。」官吏问他们的母亲,母亲说:「家事长者做主,该我领罪。」一门争死,郡县无法裁决,上报请示,诏书最终定孔褒之罪。

夏馥听说张俭亡命牵连众人,叹道:「祸是自己造的,白白玷污良善——一个人逃死,万家遭祸,还活着干什么!」于是自己剪掉胡须改变形貌,进林虑山,隐姓埋名,给冶铸人家当佣工,亲守烟囱炭火,形容毁损憔悴,过了两三年,没有人认出他。弟弟夏静运载缣帛寻访接济他,夏馥不受,说:「弟弟怎么载着灾祸来送人!」党禁未解而死。

郭泰听说党人已死,私下为他们痛哭:「《诗》说:『贤人凋丧,邦国困病。』汉室要亡了,只是不知『那乌鸦会落在谁家屋顶』罢了!」郭泰虽然好品评人物,却不作激切深究的言论,所以能在浊世中怨祸不及身。

当初,范滂等抨击朝政时,自公卿以下都屈敬折节以待他们,太学生争相仰慕其风,以为文学将兴、处士将用。唯独申屠蟠叹道:「战国时代,处士放言高论,列国之王甚至为他们拥帚先驱,最终招来焚书坑儒之祸——说的就是今天。」于是隐迹于梁、砀之间,就树筑屋,自同佣工。过了两年,范滂等果然遭党锢之祸,只有申屠蟠超然免于物论。

四、解读

4.1 史家之论

臣光曰(卷五十六建宁二年):

天下有道,君子扬于王庭,以正小人之罪,而莫敢不服;天下无道,君子囊括不言,以避小人之祸,而犹或不免。党人生昏乱之世,不在其位,四海横流,而欲以口舌救之,臧否人物,激浊扬清,撩虺蛇之头,践虎狼之属,以至身被淫刑,祸及朋友,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,不亦悲乎!夫唯郭泰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,申屠蟠见几而作,不俟终日,卓乎其不可及已!

这段史论的两块基石都出自《周易》:「扬于王庭」是《夬》卦辞——君子当权,就可以在朝廷上公开宣判小人之罪;「括囊」是《坤》卦爻辞——无道之世,扎紧口袋不说话。司马光的判断框架由此而来:位置决定手段。同样的是非之心,「在其位」可以行之于政,「不在其位」而诉诸口舌,就是以身饲虎。

所以他一面承认党人的动机(「激浊扬清」),一面下了一个近乎残酷的判词:撩毒蛇的头、踩豺狼的背。党锢之祸在司马光笔下有双重悲剧性——不仅是好人被杀,更是「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」:迫害者与被迫害者同归于尽,政权亲手消灭了最后一批愿意为它负责的人。

史论末尾举出两个「不可及」的幸存者:郭泰「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」(语出《诗·大雅·烝民》)——臧否人伦而不作危言核论;申屠蟠「见几而作,不俟终日」(语出《易·系辞》)——清议鼎盛时已预见坑儒之祸。值得注意的是:司马光把预判风险的能力而非杀身成仁的勇气,标为党锢叙事的最高点——这是史家对士人的实用伦理,不是道学家的。

4.2 史事纵深

党锢不是一件事,是一道十八年的禁令。 时间线:166 年(延熹九年)牢修告讦,第一次党狱,李膺等二百余人下北寺狱;167 年 6 月窦武、霍谞等营救,赦归田里、书名三府、禁锢终身;168 年陈蕃、窦武谋诛宦官反被族灭(参见[[053-外戚宦官之祸]]末段与本册下文),体制内再无人能救党人;169 年(建宁二年)朱并告张俭,第二次党锢,李膺考死狱中、范滂就死、张俭亡命,死百余、徙边禁锢又六七百;171 年灵帝加冠大赦,「唯党人不赦」;176 年(熹平五年,卷五十七)永昌太守曹鸾上书为党人求恕,被槛车收捕掠杀,朝廷反而「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,悉免官禁锢,爰及五属」——禁令延伸到族属;直到 184 年黄巾起,宦官吕强进言「党锢久积,人情怨愤,若不赦宥,将轻与张角合谋」,灵帝才下令全解(详见下篇)。两次党锢之间发生了什么?答案是 168 年的政变——第一次是「狱」,还有救的人;第二次是「锢」,无人能救

「党」是怎么制造出来的。 与其说宦官发现了一个朋党,不如说他们发明了一种罪名。清议的三个制度土壤:其一,东汉以察举、征辟取士,「名」就是政治资本,士人互相题拂标榜本是选举文化的副产品——三君、八俊、八顾、八及、八厨的名号体系,实际是一份民间打造的「影子内阁」与人才榜;其二,太学三万人,是历史上第一个大规模聚集的学生舆论场,「天下模楷李元礼」的传播力不亚于诏书;其三,门生故吏与郡县大姓的人身网络,使清议有了组织依托——陈寔自系、景毅自表、孔氏一门争死、李笃毛钦分义,都靠这张网络运转。范晔《后汉书·党锢列传》序对此有一段定评:「匹夫抗愤,处士横议,遂乃激扬名声,互相题拂,品核公卿,裁量执政」——舆论已经在行使监督权,只差一个合法身份。曹节的手段正是攻击这一点:把「品核公卿」改写成「共为部党」,把「裁量执政」改写成「欲图社稷」——三问三答之间,道德批评被升格为谋反。而「书名三府」「别相署号」「诏刊章捕俭」显示:迫害的关键技术是名单化——把弥散的舆论变成可勾决、可追捕的具体名录。

代价的不对称。 党人方面死了百余人,民间则「伏重诛者以十数,连引收考者布遍天下,郡县为之残破」。张俭活了八十四岁,为藏匿他而死的却数以十计——夏馥那句「一人逃死,祸及万家」,是党人内部最深刻的自我审判。史弼的「平原无党」与李笃毛钦的「载半去矣」,则是体制内外两种抵抗的样本:一个利用「风俗不同」的制度缝隙拒绝凑数,一个用「分义」的话术让执行者体面收兵。

4.3 今读

一、没有组织依托的舆论,威力大而命运脆。 清议能让公卿「屣履到门」、让宦官「休沐不敢出宫省」,却挡不住一纸逮捕令——因为它只生产声誉与羞耻,不生产权力。它的反噬还在于:声誉排行榜(三君八俊)既是团结的旗帜,也是现成的打击名单——对抗的一方一旦掌握国家机器,排行榜直接转换为死亡名录。今天信息时代的道德评议、网络站队同样要面对这个结构性问题:声量不等于力量,且标签越清晰,被反向利用的风险越大

二、「不在其位」者的言论边界。 司马光说党人之失不在动机而在位置错配——「不在其位……而欲以口舌救之」。这话冷酷,却提出了一个真问题:专业人士(记者、学者、工程师)以言论介入公共事务时,责任与风险如何匹配?郭泰给出一种解法——臧否而不危言,保持判断但控制烈度;范滂给出另一种——「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」,把死亡本身定义为节的完成。两种选择都自洽,问题只在:当事人是否清楚自己选的是哪一种,以及代价由谁承担——夏馥之问(「空污良善」)提醒我们,殉道者的名单上往往写着别人的名字。

三、范滂母亲的问题。 「既有令名,复求寿考,可兼得乎!」——名声与生命不可两全时选哪个?这位母亲替儿子选择了名声,一千八百年来读者闻之流涕;但把这句话放回家庭伦理中看,它同时是一个母亲被时代逼到只剩两个坏选项的记录。与之对照的是范滂对儿子说的「吾欲使汝为恶……使汝为善,则我不为恶」——善恶报应的逻辑在他的遭遇里已经断裂。谭嗣同狱中绝笔「望门投止思张俭,忍死须臾待杜根」,证明这场断裂在 1900 年前后仍未弥合:党锢叙事成为中国改革者反复调用的精神资源,本身也是它历史影响的延续。

五、拓展

成语与熟语

  • 望门投止——张俭亡命,见门即投,后世喻逃亡中仓促求宿(谭嗣同「望门投止思张俭」)。
  • 登龙门——士人受李膺接见如鱼跃龙门,后引申为因名流接引而声价百倍(唐以后又与「鲤鱼跳龙门」合流)。
  • 疾恶如仇——卷五十五评范滂「滂尤刚劲,疾恶如仇」。
  • 破柱求奸(破柱取奸)——后世以此喻执法者不畏权贵、直捣藏匿之所。

本篇名句

  • 「天下模楷李元礼,不畏强御陈仲举,天下俊秀王叔茂。」——太学三万人的舆论定格
  • 「事不辞难,罪不逃刑,臣之节也。」——李膺就死前
  • 「汝今得与李、杜齐名,死亦何恨!既有令名,复求寿考,可兼得乎!」——范滂母
  • 「吾欲使汝为恶,恶不可为;使汝为善,则我不为恶。」——范滂顾子
  • 「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」——郭泰恸语(《诗·大雅·瞻卬》)
  • 「天下有道,君子扬于王庭;天下无道,君子囊括不言。」——臣光曰
  • 「望门投止思张俭,忍死须臾待杜根。」——谭嗣同《狱中题壁》(1898 年,隔着一千七百年呼应本篇)

关联篇目

  • [[053-外戚宦官之祸]]——祸源:「宦官用权自此始矣」,党锢正是宦官政治的下一步
  • [[055-黄巾起义]]——184 年灵帝因黄巾之乱悉解党锢,吕强之谏见彼篇
  • [[051-严光与云台功臣]]——同一时代士人的另一种选择:严光、周党避世不仕,与本篇入世赴死的党人互为镜像

延伸阅读

  • 《后汉书·党锢列传》(范晔)——序论「匹夫抗愤,处士横议」为千年定评,列传本身是党人群像的第一手传记
  • 顾炎武《日知录》「清议」条——论清议存亡关乎风俗与治乱
  • 余英时《士与中国文化》论汉晋士之「新自觉」——清议风气的思想史解释
  • 谭嗣同《狱中题壁》——党锢人格在近代改革者身上的复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