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4 魏世家¶
卷次:卷四十四 | 体类:三十世家之十四 版本:全文全译(原文一字不删、全篇全译;约 5,500 字原文) 底本核对:✅ ctext.org《魏世家》(slug
wei-shi-jia)+维基文库《史記/卷044》(含三家注)两源互校;中华书局点校本为最终依据 状态:✅ 已完成 | 最后核对:2026-08-28
一、导读¶
魏国的历史,是战国列强中最早称雄、最早衰落的一个完整轮回。
它从毕万开始——周文王之子毕公高的后代,流落成庶人,在晋国做大夫,靠一次占卜(「屯固比入,吉孰大焉」)和一块被预言的封地(「万,满数也;魏,大名也」)起步。到魏文侯时代,这个小邦突然爆发出战国最耀眼的文化与制度光芒:尊子夏、礼段干木、用西门豹、问相李克——「五视」识人法至今仍是人事评估的经典框架;西门的治邺、李悝的变法,让魏国成为战国变法的第一个成功样本。
然而盛极而衰的转折同样剧烈: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一出,魏国军事优势瓦解;桂陵、马陵两败于齐,太子被虏、大将庞涓战死;西线被秦步步蚕食——「秦七攻魏,五入囿中,边城尽拔,文台堕,垂都焚,林木伐,麋鹿尽」。信陵君无忌两次挽救魏国(窃符救赵、率五国攻秦),却始终不见容于魏王,郁郁而终。
本篇压轴的三件大事都值得细读:无忌谏伐韩的长篇论奏(秦亡韩之后魏必首当其冲的完整地缘推演)、唐雎九十余岁出使秦国救魏的雄辩、以及篇末太史公那段颠覆性的史评——「天方令秦平海内,其业未成,魏虽得阿衡之佐,曷益乎?」魏国之亡不是亡于不用信陵君,而是亡于天下大势:当历史已经决定要让秦统一,魏国就算得到伊尹、阿衡那样的圣相辅佐,又能有什么用呢?——这是《史记》全书最接近宿命论的表述之一。
二、原文与译文¶
章节小标题为编者所加。底本异体字(蚤/早、畔/叛)依点校本统一;校改字以〔〕标示,详见文末校勘记。
1. 毕万封魏:一个占卜开启的国家¶
【原文】 魏之先,毕公高之后也。毕公高与周同姓。武王之伐纣,而高封于毕,于是为毕姓。其后绝封,为庶人,或在中国,或在夷狄。其苗裔曰毕万,事晋献公。献公之十六年,赵夙为御,毕万为右,以伐霍、耿、魏,灭之。以耿封赵夙,以魏封毕万,为大夫。卜偃曰:「毕万之后必大矣,万,满数也;魏,大名也。以是始赏,天开之矣,天子曰兆民,诸侯曰万民。今命之大,以从满数,其必有众。」初,毕万卜事晋,遇屯之比。辛廖占之,曰:「吉。屯固比入,吉孰大焉,其必蕃昌。」毕万封十一年,晋献公卒,四子争更立,晋乱。而毕万之世弥大,从其国名为魏氏。生武子。
【译文】 魏国的先祖是毕公高的后代。毕公高同周王室同姓。武王伐纣之后,高受封于毕,于是姓毕。后来封邑断绝,沦为平民,有的住在中原,有的流落夷狄。他的后代叫毕万,事奉晋献公。献公十六年,赵夙驾车,毕万做车右,讨伐霍、耿、魏,灭了它们。把耿封给赵夙,把魏封给毕万,都做大夫。占卜官卜偃说:「毕万的后代必定壮大。万,是满数;魏,是巍巍大名。以此开始封赏,是上天为他开启福运。天子统领兆民,诸侯统领万民。如今以大名相命,又逢满数,他必定得到民众。」当初,毕万占卜事奉晋国的吉凶,遇屯卦变比卦。辛廖占断说:「吉。屯坚固、比入附,没有比这更大的吉了,他的后代必定蕃衍昌盛。」毕万受封十一年,晋献公去世,四个儿子争位交替即立,晋国大乱。而毕万的家族越发强大,依国名改称魏氏。毕万生武子。
2. 魏文侯:战国第一明君的团队¶
【原文】 魏武子以魏诸子事晋公子重耳。晋献公之二十一年,武子从重耳出亡。十九年反,重耳立为晋文公,而令魏武子袭魏氏之后封,列为大夫,治于魏。生悼子。魏悼子徙治霍。生魏绛。魏绛事晋悼公。悼公三年,会诸侯。悼公弟杨干乱行,魏绛僇辱杨干。悼公怒曰:「合诸侯以为荣,今辱吾弟!」将诛魏绛。或说悼公,悼公止。卒任魏绛政,使和戎、翟,戎、翟亲附。悼公之十一年,曰:「自吾用魏绛,八年之中,九合诸侯,戎、翟和,子之力也。」赐之乐,三让,然后受之。徙治安邑。魏绛卒,谥为昭子。生魏嬴。嬴生魏献子。献子事晋昭公。昭公卒而六卿彊,公室卑。晋顷公之十二年,韩宣子老,魏献子为国政。晋宗室祁氏、羊舌氏相恶,六卿诛之,尽取其邑为十县,六卿各令其子为之大夫。献子与赵简子、中行文子、范献子并为晋卿。其后十四岁而孔子相鲁。后四岁,赵简子以晋阳之乱也,而与韩、魏共攻范、中行氏。魏献子生魏侈。魏侈与赵鞅共攻范、中行氏。魏侈之孙曰魏桓子,与韩康子、赵襄子共伐灭知伯,分其地。桓子之孙曰文侯都。魏文侯元年,秦灵公之元年也。与韩武子、赵桓子、周威王同时。
【译文】 魏武子以魏氏诸子的身份事奉晋公子重耳。晋献公二十一年,武子跟随重耳出亡。十九年后回国,重耳立为晋文公,让魏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封邑,位列大夫,治所在魏邑。生悼子。魏悼子把治所迁到霍。生魏绛。魏绛事奉晋悼公。悼公三年,会合诸侯。悼公的弟弟杨干扰乱军阵,魏绛杀戮并羞辱了杨干的仆从。悼公发怒说:「会合诸侯以为荣耀,如今竟羞辱我的弟弟!」要诛杀魏绛。有人劝说悼公,悼公才作罢。最终任用魏绛执政,派他同戎、翟修好,戎、翟亲附。悼公十一年,说:「自从我任用魏绛,八年之中,九次会合诸侯,戎、翟和好,这是你的力量。」赐给他乐器,魏绛三次辞让,然后才接受。把治所迁到安邑。魏绛去世,谥为昭子。生魏嬴。嬴生魏献子。献子事奉晋昭公。昭公去世后六卿强大,公室卑微。晋顷公十二年,韩宣子告老,魏献子主持国政。晋国宗室祁氏、羊舌氏互相嫌恶,六卿诛灭了他们,把他们的封邑全部收为十县,六卿各让自己的儿子做这些县的大夫。献子同赵简子、中行文子、范献子一起做晋国卿。此后十四年孔子任鲁国国相。又过四年,赵简子因为晋阳之乱,同韩、魏一起攻打范氏、中行氏。魏献子生魏侈。魏侈同赵鞅一起攻打范氏、中行氏。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,同韩康子、赵襄子一起讨伐灭掉知伯,瓜分了他的封地。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。魏文侯元年,正逢秦灵公元年。同韩武子、赵桓子、周威王同时。
3. 文侯的名场面:田子方、李克与西门豹¶
【原文】 六年,城少梁。十三年,使子击围繁、庞,出其民。十六年,伐秦,筑临晋元里。十七年,伐中山,使子击守之,赵仓唐傅之。子击逢文侯之师田子方于朝歌,引车避,下谒。田子方不为礼。子击因问曰:「富贵者骄人乎?且贫贱者骄人乎?」子方曰:「亦贫贱者骄人耳。夫诸侯而骄人则失其国,大夫而骄人则失其家。贫贱者,行不合,言不用,则去之楚、越,若脱躧然,柰何其同之哉!」子击不怿而去。西攻秦,至郑而还,筑雒阴、合阳。二十二年,魏、赵、韩列为诸侯。二十四年,秦伐我,至阳狐。二十五年,子击生子䓨。文侯受子夏经艺,客段干木,过其闾,未尝不轼也。秦尝欲伐魏,或曰:「魏君贤人是礼,国人称仁,上下和合,未可图也。」文侯由此得誉于诸侯。任西门豹守邺,而河内称治。
【译文】 六年,修筑少梁城。十三年,派子击围攻繁、庞,迁出那里的百姓。十六年,讨伐秦国,修筑临晋、元里。十七年,讨伐中山,派子击驻守,赵仓唐做他的师傅。子击在朝歌遇到文侯的老师田子方,引车避让,下车拜见。田子方不以礼相还。子击问道:「是富贵的人骄慢人呢,还是贫贱的人骄慢人呢?」子方说:「是贫贱的人骄慢人罢了。诸侯骄慢人就失掉他的国家,大夫骄慢人就失掉他的家。贫贱的人,主张不合,言语不听,就离开跑到楚国、越国去,像脱掉草鞋一样,怎么能同富贵者一样呢!」子击不高兴地离开了。向西攻打秦国,到郑地而回,修筑雒阴、合阳。二十二年,魏、赵、韩被列为诸侯。二十四年,秦国讨伐魏国,到阳狐。二十五年,子击生子䓨。文侯从子夏学习经艺,以段干木为客,经过他的乡里,没有不凭轼致敬的。秦国曾经想讨伐魏国,有人说:「魏君礼遇贤人,国人称颂仁德,上下和睦同心,不可图谋。」文侯因此称誉于诸侯。任用西门豹驻守邺,而河内号称大治。
4. 李克「五视」与翟璜的服气¶
【原文】 魏文侯谓李克曰:「先生尝教寡人曰『家贫则思良妻,国乱则思良相』。今所置非成则璜,二子何如?」李克对曰:「臣闻之,卑不谋尊,疏不谋戚。臣在阙门之外,不敢当命。」文侯曰:「先生临事勿让。」李克曰:「君不察故也。居视其所亲,富视其所与,达视其所举,穷视其所不为,贫视其所不取,五者足以定之矣,何待克哉!」文侯曰:「先生就舍,寡人之相定矣。」李克趋而出,过翟璜之家。翟璜曰:「今者闻君召先生而卜相,果谁为之?」李克曰:「魏成子为相矣。」翟璜忿然作色曰:「以耳目之所睹记,臣何负于魏成子?西河之守,臣之所进也。君内以邺为忧,臣进西门豹。君谋欲伐中山,臣进乐羊。中山以拔,无使守之,臣进先生。君之子无傅,臣进屈侯鲋。臣何以负于魏成子!」李克曰:「且子之言克于子之君者,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?君问而置相『非成则璜,二子何如』?克对曰:『君不察故也。居视其所亲,富视其所与,达视其所举,穷视其所不为,贫视其所不取,五者足以定之矣,何待克哉!』是以知魏成子之为相也。且子安得与魏成子比乎?魏成子以食禄千钟,什九在外,什一在内,是以东得卜子夏、田子方、段干木。此三人者,君皆师之。子之所进五人者,君皆臣之。子恶得与魏成子比也?」翟璜逡巡再拜曰:「璜,鄙人也,失对,愿卒为弟子。」
【译文】 魏文侯对李克说:「先生曾经教导寡人说『家里穷就想娶贤妻,国家乱就想立贤相』。如今安排宰相,不是魏成就翟璜,这两个人怎么样?」李克回答说:「臣听说,地位低的人不谋划地位高者的事,关系疏远的人不谋划关系亲近者的事。臣在宫门之外,不敢担当使命。」文侯说:「先生面临大事不要谦让。」李克说:「这是君王没有仔细考察的缘故。平日看他亲近什么人,富贵时看他交往什么人,显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,困厄时看他不做什么事,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,用这五条就足以确定了,何必等我来说呢!」文侯说:「先生回舍吧,寡人的宰相定了。」李克快步出门,经过翟璜的家。翟璜说:「今天听说国君召先生去问宰相的人选,究竟定谁?」李克说:「魏成子做宰相了。」翟璜忿然变了脸色说:「凭耳闻目睹的事实,我哪一点比不上魏成子?西河的守将,是我推荐的。君王为邺地忧虑,我推荐了西门豹。君王谋划讨伐中山,我推荐了乐羊。中山攻下后,没有能守的人,我推荐了先生。君王的儿子没有师傅,我推荐了屈侯鲋。我哪里比不上魏成子!」李克说:「您把我引荐给您的君主,难道是要结党营私谋求大官吗?君王问宰相的人选说『不是成就璜,这两个人怎么样』?我回答说:『这是君王没有仔细考察的缘故。平日看他亲近什么人,富贵时看他交往什么人,显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,困厄时看他不做什么事,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,用这五条就足以确定了,何必等我来说呢!』因此知道魏成子要做宰相。况且您怎么同魏成子相比呢?魏成子的食禄千钟,十分之九用于外面,十分之一用于自家,因此从东方得到了卜子夏、田子方、段干木。这三个人,君王都把他们当老师看待。您所推荐的五个人,君王都把他们当臣子使用。您怎么比得上魏成子呢?」翟璜迟疑了一阵,再拜说:「我翟璜,是个粗鄙之人,回答失当,愿终身做您的弟子。」
5. 武侯与惠王:从西河失守到马陵之殇¶
【原文】 二十六年,虢山崩,壅河。三十二年,伐郑。城酸枣。败秦于注。三十五年,齐伐取我襄陵。三十六年,秦侵我阴晋。三十八年,伐秦,败我武下,得其将识。是岁,文侯卒,子击立,是为武侯。魏武侯元年,赵敬侯初立,公子朔为乱,不胜,奔魏,与魏袭邯郸,魏败而去。二年,城安邑、王垣。七年,伐齐,至桑丘。九年,翟败我于浍。使吴起伐齐,至灵丘。齐威王初立。十一年,与韩、赵三分晋地,灭其后。十三年,秦献公县栎阳。十五年,败赵北蔺。十六年,伐楚,取鲁阳。武侯卒,子䓨立,是为惠王。
【译文】 二十六年,虢山崩塌,堵塞黄河。三十二年,讨伐郑国。修筑酸枣城。在注地打败秦军。三十五年,齐国讨伐夺取魏国襄陵。三十六年,秦国侵占魏国阴晋。三十八年,魏国讨伐秦国,在武城下被秦打败,秦俘获魏将识。这一年,文侯去世,子击继立,就是武侯。魏武侯元年,赵敬侯刚即位,公子朔作乱,没有成功,逃到魏国,同魏军一起袭击邯郸,魏军战败离去。二年,修筑安邑、王垣城。七年,讨伐齐国,到桑丘。九年,翟人在浍水打败魏军。派吴起讨伐齐国,到灵丘。齐威王刚即位。十一年,同韩、赵三家瓜分晋国剩余土地,灭绝晋公室后嗣。十三年,秦献公把栎阳设为县。十五年,在北蔺打败赵军。十六年,讨伐楚国,夺取鲁阳。武侯去世,儿子䓨继立,就是惠王。
6. 浊泽之围与马陵之殇¶
【原文】 惠王元年,初,武侯卒也,子䓨与公中缓争为太子。公孙颀自宋入赵,自赵入韩,谓韩懿侯曰:「魏䓨与公中缓争为太子,君亦闻之乎?今魏䓨得王错,挟上党,固半国也。因而除之,破魏必矣,不可失也。」懿侯说,乃与赵成侯合军并兵以伐魏,战于浊泽,魏氏大败,魏君围。赵谓韩曰:「除魏君,立公中缓,割地而退,我且利。」韩曰:「不可。杀魏君,人必曰暴;割地而退,人必曰贪。不如两分之。魏分为两,不彊于宋、卫,则我终无魏之患矣。」赵不听。韩不说,以其少卒夜去。惠王之所以身不死,国不分者,二家谋不和也。若从一家之谋,则魏必分矣。故曰「君终无适子,其国可破也」。二年,魏败韩于马陵,败赵于怀。三年,齐败我观。五年,与韩会宅阳。城武堵。为秦所败。六年,伐取宋仪台。九年,伐败韩于浍。与秦战少梁,虏我将公孙痤,取庞。秦献公卒,子孝公立。十年,伐取赵皮牢。彗星见。十二年,星昼坠,有声。十四年,与赵会鄗。十五年,鲁、卫、宋、郑君来朝。十六年,与秦孝公会(社)〔杜〕平。侵宋黄池,宋复取之。十七年,与秦战元里,秦取我少梁。围赵邯郸。十八年,拔邯郸。赵请救于齐,齐使田忌、孙膑救赵,败魏桂陵。十九年,诸侯围我襄陵。筑长城,塞固阳。二十年,归赵邯郸,与盟漳水上。二十一年,与秦会彤。赵成侯卒。二十八年,齐威王卒。中山君相魏。
【译文】 惠王元年。当初,武侯去世时,子䓨同公中缓争立太子。公孙颀从宋国进入赵国,又从赵国进入韩国,对韩懿侯说:「魏䓨同公中缓争立太子,君王也听说过了吗?如今魏䓨得到王错,据有上党,等于拥有半个魏国。趁势除掉他,打败魏国是必然的,机不可失。」懿侯很高兴,就同赵成侯合军并力讨伐魏国,在浊泽交战,魏军大败,魏君被围。赵国对韩国说:「除掉魏君,立公中缓,割了地就退兵,我们有利。」韩国说:「不行。杀掉魏君,人们必定说我们残暴;割地退兵,人们必定说我们贪婪。不如把魏国分成两半。魏国分为两半,不比宋、卫强,我们就永远没有魏国之患了。」赵国不听。韩国不高兴,带着少量军队连夜离去。惠王之所以自身不死、国家不被瓜分,是因为两家图谋不一致。如果听从其中一家的计谋,魏国必定被瓜分了。所以说「君主去世而没有嫡子继承,他的国家就可能被攻破」。二年,魏军在马陵打败韩军,在怀地打败赵军。三年,齐国在观地打败魏军。五年,同韩在宅阳相会。修筑武堵城。被秦军打败。六年,讨伐夺取宋国仪台。九年,在浍水打败韩军。同秦军在少梁交战,秦军俘虏魏将公孙痤,夺取庞城。秦献公去世,儿子孝公继立。十年,讨伐夺取赵国皮牢。彗星出现。十二年,星坠落于白昼,有声响。十四年,同赵国在鄗地相会。十五年,鲁、卫、宋、郑的国君前来朝见。十六年,同秦孝公在杜平相会。侵占宋国黄池,宋国又夺了回去。十七年,同秦军在元里交战,秦军夺取魏国少梁。魏军包围赵国邯郸。十八年,攻下邯郸。赵国向齐国求救,齐国派田忌、孙膑救赵,在桂陵打败魏军。十九年,诸侯围攻魏国襄陵。修筑长城,塞固阳要塞。二十年,把邯郸归还赵国,在漳水之上结盟。二十一年,同秦在彤地相会。赵成侯去世。二十八年,齐威王去世。中山君任魏国国相。
7. 马陵之败与梁惠王问孟子¶
【原文】 三十年,魏伐赵,赵告急齐。齐宣王用孙子计,救赵击魏。魏遂大兴师,使庞涓将,而令太子申为上将军。过外黄,外黄徐子谓太子曰:「臣有百战百胜之术。」太子曰:「可得闻乎?」客曰:「固愿效之。」曰:「太子自将攻齐,大胜并莒,则富不过有魏,贵不益为王。若战不胜齐,则万世无魏矣。此臣之百战百胜之术也。」太子曰:「诺,请必从公之言而还矣。」客曰:「太子虽欲还,不得矣。彼劝太子战攻,欲啜汁者众。太子虽欲还,恐不得矣。」太子因欲还,其御曰:「将出而还,与北同。」太子果与齐人战,败于马陵。齐虏魏太子申,杀将军涓,军遂大破。三十一年,秦、赵、齐共伐我,秦将商君诈我将军公子卬而袭夺其军,破之。秦用商君,东地至河,而齐、赵数破我,安邑近秦,于是徙治大梁。以公子赫为太子。三十三年,秦孝公卒,商君亡秦归魏,魏怒,不入。三十五年,与齐宣王会平阿南。惠王数被于军旅,卑礼厚币以招贤者。邹衍、淳于髡、孟轲皆至梁。梁惠王曰:「寡人不佞,兵三折于外,太子虏,上将死,国以空虚,以羞先君宗庙社稷,寡人甚丑之,叟不远千里,辱幸至毙邑之廷,将何利吾国?」孟轲曰:「君不可以言利若是。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,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,上下争利,国则危矣。为人君,仁义而已矣,何以利为!」三十六年,复与齐王会甄。是岁,惠王卒,子襄王立。
【译文】 三十年,魏国讨伐赵国,赵国向齐国告急。齐宣王采用孙子的计策,救赵攻魏。魏国于是大举兴兵,派庞涓领兵,让太子申做上将军。路过外黄,外黄徐子对太子说:「我有百战百胜之策。」太子说:「可以讲来听听吗?」客人说:「本来就想献给您。」说:「太子亲自领兵攻齐,大胜并吞莒地,那么富贵也不过是有个魏国,尊贵也不会超过称王。如果战不胜齐国,那么就万世没有魏国了。这就是我的百战百胜之策。」太子说:「好,我一定听从您的话撤军回国。」客人说:「太子虽然想回军,回不成了。那些劝太子作战的人,想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。太子即使想回军,恐怕也回不成了。」太子想回军,他的御者说:「将军出征而回,同战败一样。」太子终于同齐军交战,在马陵战败。齐军俘虏魏太子申,杀死将军庞涓,魏军于是大败。三十一年,秦、赵、齐一起讨伐魏国,秦将商鞅诈骗魏将公子卬并偷袭夺取他的军队,击破魏军。秦国任用商鞅,东扩的土地到了黄河边,而齐、赵又屡次打败魏国,安邑靠近秦国,于是迁都大梁。立公子赫为太子。三十三年,秦孝公去世,商君逃离秦国回到魏国,魏国怨恨他,不收留。三十五年,同齐宣王在平阿南面相会。惠王屡次在军事上受挫,就谦卑地用厚礼招纳贤者。邹衍、淳于髡、孟轲都到了大梁。梁惠王说:「寡人不才,军队三次在外受挫,太子被俘,上将战死,国家因此空虚,羞辱了先君的宗庙社稷,寡人深以为耻。老先生不远千里,屈尊来到敝国朝廷,将用什么使我的国家获利呢?」孟轲说:「君王不可以这样谈利。君王讲利,大夫就讲利,大夫讲利,庶人就讲利,上下争利,国家就危险了。做国君的,讲仁义就够了,为什么要讲利呢!」三十六年,又同齐王在甄地相会。这一年,惠王去世,儿子襄王继立。
8. 襄王、哀王与张仪的连横时代¶
【原文】 襄王元年,与诸侯会徐州,相王也。追尊父惠王为王。五年,秦败我龙贾军四万五千于雕阴,围我焦、曲沃。予秦河西之地。六年,与秦会应。秦取我汾阴、皮氏、焦。魏伐楚,败之陉山。七年,魏尽入上郡于秦。秦降我蒲阳。八年,秦归我焦、曲沃。十二年,楚败我襄陵。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啮桑。十三年,张仪相魏。魏有女子化为丈夫。秦取我曲沃、平周。十六年,襄王卒,子哀王立。张仪复归秦。哀王元年,五国共攻秦,不胜而去。二年,齐败我观津。五年,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,走犀首岸门。六年,秦(求)〔来〕立公子政为太子。与秦会临晋。七年,攻齐。与秦伐燕。八年,伐卫,拔列城二。卫君患之。如耳见卫君曰:「请罢魏兵,免成陵君可乎?」卫君曰:「先生果能,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。」如耳见成陵君曰:「昔者魏伐赵,断羊肠,拔阏与,约斩赵,赵分而为二,所以不亡者,魏为从主也。今卫已迫亡,将西请事于秦。与其以秦醳卫,不如以魏醳卫,卫之德魏必终无穷。」成陵君曰:「诺。」如耳见魏王曰:「臣有谒于卫。卫故周室之别也,其称小国,多宝器。今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者,其心以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,故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。臣窃料之,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。」如耳出,成陵君入,以其言见魏王。魏王听其说,罢其兵,免成陵君,终身不见。九年,与秦王会临晋。张仪、魏章皆归于魏。魏相田需死,楚害张仪、犀首、薛公。楚相昭鱼谓苏代曰:「田需死,吾恐张仪、犀首、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。」代曰:「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?」昭鱼曰:「吾欲太子之自相也。」代曰:「请为君北,必相之。」昭鱼曰:「柰何?」对曰:「君其为梁王,代请说君。」昭鱼曰:「柰何?」对曰:「代也从楚来,昭鱼甚忧,曰:『田需死,吾恐张仪、犀首、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。』代曰:『梁王,长主也,必不相张仪。张仪相,必右秦而左魏。犀首相,必右韩而左魏。薛公相,必右齐而左魏。梁王,长主也,必不便也。』王曰:『然则寡人孰相?』代曰:『莫若太子之自相。太子之自相,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,皆将务以其国事魏,欲得丞相玺也。以魏之彊,而三万乘之国辅之,魏必安矣。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也。』」遂北见梁王,以此告之。太子果相魏。
【译文】 襄王元年,同诸侯在徐州相会,互相称王。追尊父亲惠王为王。五年,秦军在雕阴打败魏国龙贾军四万五千人,围攻魏国焦、曲沃。魏国把河西之地割给秦国。六年,同秦在应地相会。秦军夺取魏国汾阴、皮氏、焦。魏国讨伐楚国,在陉山打败楚军。七年,魏国把上郡全部献给秦国。秦军降服魏国蒲阳。八年,秦国把焦、曲沃还给魏国。十二年,楚军在襄陵打败魏军。诸侯执政大臣同秦相张仪在啮桑相会。十三年,张仪做魏国国相。魏国有个女子变成男子。秦军夺取魏国曲沃、平周。十六年,襄王去世,儿子哀王继立。张仪回到秦国。哀王元年,五国共同攻秦,没有取胜而离去。二年,齐军在观津打败魏军。五年,秦国派樗里子讨伐夺取魏国曲沃,在岸门赶跑犀首。六年,秦国送公子政来立为太子。同秦在临晋相会。七年,攻打齐国。同秦国一起伐燕。八年,讨伐卫国,攻下两座城。卫君忧虑。如耳进见卫君说:「请让我使魏军撤退,免除成陵君的职务,可以吗?」卫君说:「先生果真能做到,我愿世世代代以卫国事奉先生。」如耳进见成陵君说:「从前魏国讨伐赵国,切断羊肠坂道,攻下阏与,约定消灭赵国,赵国被分割为二,之所以没有灭亡,是因为魏国是合从的盟主。如今卫国已濒临灭亡,将向西事奉秦国。与其靠秦国放过卫国,不如靠魏国放过卫国,卫国感激魏国必然无穷无尽。」成陵君说:「好。」如耳进见魏王说:「臣有对卫国进言的事。卫国本是周室的分支,虽称小国,多有宝器。如今国家濒危而宝器却不拿出来,是他们的心思认为攻卫与放卫不以大王的意志为主,所以宝器即使拿出来也必定不会进到大王手里。臣私下预料,先说放过卫国的人必定得到卫国的贿赂。」如耳出去,成陵君进来,按如耳的话进见魏王。魏王听从他的说辞,撤了兵,免了成陵君的职务,终身不再召见。
9. 昭王、安厘王与信陵君¶
【原文】 十年,张仪死。十一年,与秦武王会应。十二年,太子朝于秦。秦来伐我皮氏,未拔而解。十四年,秦来归武王后。十六年,秦拔我蒲反、阳晋、封陵。十七年,与秦会临晋。秦予我蒲反。十八年,与秦伐楚。二十一年,与齐、韩共败秦军函谷。二十三年,秦复予我河外及封陵为和。哀王卒,子昭王立。昭王元年,秦拔我襄城。二年,与秦战,我不利。三年,佐韩攻秦,秦将白起败我军伊阙二十四万。六年,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。芒卯以诈重。七年,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。八年,秦昭王为西帝,齐湣王为东帝,月余,皆复称王归帝。九年,秦拔我新垣、曲阳之城。十年,齐灭宋,宋王死我温。十二年,与秦、赵、韩、燕共伐齐,败之济西,湣王出亡。燕独入临菑。与秦王会西周。十三年,秦拔我安城。兵到大梁,去。十八年,秦拔郢,楚王徙陈。十九年,昭王卒,子安厘王立。安厘王元年,秦拔我两城。二年,又拔我二城,军大梁下,韩来救,予秦温以和。三年,秦拔我四城,斩首四万。四年,秦破我及韩、赵,杀十五万人,走我将芒卯。魏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。苏代谓魏王曰:「欲玺者段干子也,欲地者秦也。今王使欲地者制玺,使欲玺者制地,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。且夫以地事秦,譬犹抱薪救火,薪不尽,火不灭。」王曰:「是则然也。虽然,事始已行,不可更矣。」对曰:「王独不见夫博之所以贵枭者,便则食,不便则止矣。今王曰『事始已行,不可更』,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枭也?」九年,秦拔我怀。十年,秦太子外质于魏死。十一年,秦拔我郪丘。秦昭王谓左右曰:「今时韩、魏与始孰彊?」对曰:「不如始彊。」王曰:「今时如耳、魏齐与孟尝、芒卯孰贤?」对曰:「不如。」王曰:「以孟尝、芒卯之贤,率彊韩、魏以攻秦,犹无柰寡人何也。今以无能之如耳、魏齐而率弱韩、魏以伐秦,其无柰寡人何亦明矣。」左右皆曰:「甚然。」中旗冯琴而对曰:「王之料天下过矣。当晋六卿之时,知氏最彊,灭范、中行,又率韩、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,决晋水以灌晋阳之城,不湛者三版。知伯行水,魏桓子御,韩康子为参乘。知伯曰:『吾始不知水之可以亡人之国也,乃今知之。』汾水可以灌安邑,绛水可以灌平阳。魏桓子肘韩康子,韩康子履魏桓子,肘足接于车上,而知氏地分,身死国亡,为天下笑。今秦兵虽彊,不能过知氏;韩、魏虽弱,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。此方其用肘足之时也,愿王之勿易也!」于是秦王恐。
【译文】 十年,张仪去世。十一年,同秦武王在应地相会。十二年,太子到秦国朝见。秦军来攻魏国皮氏,没有攻下就撤了。十四年,秦国送还武王后。十六年,秦军攻下魏国蒲反、阳晋、封陵。十七年,同秦在临晋相会。秦国把蒲反还给魏国。十八年,同秦国一起伐楚。二十一年,同齐、韩一起在函谷关打败秦军。二十三年,秦国又把河外及封陵还给魏国讲和。哀王去世,儿子昭王继立。昭王元年,秦军攻下魏国襄城。二年,同秦交战,魏军不利。三年,援助韩国攻打秦国,秦将白起在伊阙歼灭魏军二十四万。六年,把河东之地四百里割让给秦国。芒卯以用诈而受重用。七年,秦军攻下魏国大小城池六十一座。八年,秦昭王称西帝,齐湣王称东帝,一个多月后,都重新称王归还帝号。九年,秦军攻下魏国新垣、曲阳两城。十年,齐国灭掉宋国,宋王死在魏国温地。十二年,同秦、赵、韩、燕一起讨伐齐国,在济西打败齐军,湣王出逃。燕军单独攻入临淄。同秦王在西周相会。十三年,秦军攻下魏国安城。秦兵到大梁,退去。十八年,秦军攻下郢都,楚王迁都到陈。十九年,昭王去世,儿子安厘王继立。安厘王元年,秦军攻下魏国两座城。二年,又攻下两座城,驻军大梁城下,韩国来救,魏国把温地献给秦国讲和。三年,秦军攻下魏国四座城,斩首四万。四年,秦军击破魏军和韩、赵军,杀十五万人,赶跑魏将芒卯。魏将段干子请求把南阳割给秦国讲和。苏代对魏王说:「想得到玺印的是段干子,想得到土地的是秦国。如今君王让想得到土地的人掌管玺印,让想得到玺印的人掌管土地,魏国的土地不割光他们就不会罢休。况且拿土地事奉秦国,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,柴草不烧完,火就不会灭。」魏王说:「话是对的。虽然如此,事已经开始实行了,无法改变。」
10. 唐雎救魏与信陵君谏伐韩¶
【原文】 齐、楚相约而攻魏,魏使人求救于秦,冠盖相望也,而秦救不至。魏人有唐雎者,年九十余矣,谓魏王曰:「老臣请西说秦王,令兵先臣出。」魏王再拜,遂约车而遣之。唐雎到,入见秦王。秦王曰:「丈人芒然乃远至此,甚苦矣!夫魏之来求救数矣,寡人知魏之急已。」唐雎对曰:「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,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。夫魏,一万乘之国也,然所以西面而事秦,称东藩,受冠带,祠春秋者,以秦之彊足以为与也。今齐、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,而秦救不发,亦将赖其未急也。使之大急,彼且割地而约从,王尚何救焉?必待其急而救之,是失一东藩之魏而彊二敌之齐、楚,则王何利焉?」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。魏氏复定。赵使人谓魏王曰:「为我杀范痤,吾请献七十里之地。」魏王曰:「诺。」使吏捕之,围而未杀。痤因上屋骑危,谓使者曰:「与其以死痤市,不如以生痤市。有如痤死,赵不予王地,则王将柰何?故不若与先定割地,然后杀痤。」魏王曰:「善。」痤因上书信陵君曰:「痤,故魏之免相也,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,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,则君且柰何?」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。魏王以秦救之故,欲亲秦而伐韩,以求故地。无忌谓魏王曰:秦与戎翟同俗,有虎狼之心,贪戾好利无信,不识礼义德行。苟有利焉,不顾亲戚兄弟,若禽兽耳,此天下之所识也,非有所施厚积德也。故太后母也,而以忧死;穰侯舅也,功莫大焉,而竟逐之;两弟无罪,而再夺之国。此于亲戚若此,而况于仇雠之国乎?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,臣甚惑之。而王不识则不明,群臣莫以闻则不忠。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,内有大乱,外交彊秦魏之兵,王以为不亡乎?韩亡,秦有郑地,与大梁邺,王以为安乎?王欲得故地,今负彊秦之亲,王以为利乎?秦非无事之国也,韩亡之后必将更事,更事必就易与利,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。是何也?夫越山逾河,绝韩上党而攻彊赵,是复阏与之事,秦必不为也。若道河内,倍邺、朝歌,绝漳滏水,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,是知伯之祸也,秦又不敢。伐楚,道涉谷,行三千里。而攻冥厄之塞,所行甚远,所攻甚难,秦又不为也。若道河外,倍大梁,右(蔡左)〔上蔡〕、召陵,与楚兵决于陈郊,秦又不敢。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,又不攻卫与齐矣。夫韩亡之后,兵出之日,非魏无攻已。秦固有怀、茅、邢丘,城垝津以临河内,河内共、汲必危;有郑地,得垣雍,决荧泽水灌大梁,大梁必亡。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,秦之欲诛之久矣。秦叶阳、昆阳与舞阳邻,听使,随安陵氏而亡之,绕舞阳之北,以东临许,南国必危,国无害(已)〔乎〕?「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,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。异日者,秦在河西晋,国去梁千里,有河山以阑之,有周韩以闲之。从林乡军以至于今,秦七攻魏,五入囿中,边城尽拔,文台堕,垂都焚,林木伐,麋鹿尽,而国继以围。又长驱梁北,东至陶卫之郊,北至平监。所亡于秦者,山南山北,河外河内,大县数十,名都数百。秦乃在河西晋,去梁千里,而祸若是矣,又况于使秦无韩,有郑地,无河山而阑之,无周韩而闲之,去大梁百里,祸必由此矣。」「异日者,从之不成也,楚、魏疑而韩不可得也。今韩受兵三年,秦桡之以讲,识亡不听,投质于赵,请为天下雁行顿刃,楚、赵必集兵,皆识秦之欲无穷也,非尽亡天下之国而臣海内,必不休矣。是故臣愿以从事王,王速受楚赵之约,(赵)〔而〕挟韩之质以存韩,而求故地,韩必效之。此士民不劳而故地得,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,而又与彊秦邻之祸也。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,此亦王之天时已。通韩上党于共、宁,使道安成,出入赋之,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。今有其赋,足以富国。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,韩必不敢反魏,是韩则魏之县也。魏得韩以为县,卫、大梁、河外必安矣。今不存韩,二周、安陵必危,楚、赵大破,卫、齐甚畏,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。
【译文】 齐、楚相约攻打魏国,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,使者的车辆在路上络绎不绝,而秦国的救兵不来。魏国有个叫唐雎的人,年纪九十多岁了,对魏王说:「老臣请让我西行游说秦王,让救兵在我动身之前先出发。」魏王再拜,就备好车辆送他前往。唐雎到了秦国,入见秦王。秦王说:「老人家远道茫然而来,太辛苦了!魏国派人求救已经多次了,寡人知道魏国的处境危急。」唐雎回答说:「大王已经知道魏国危急而救兵不发,臣私下以为出谋划策的大臣都失职了。魏国,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,之所以西面事奉秦国,自称东藩,接受冠带之制,春秋按时祭祀,是因为秦国的强大足以做盟国。如今齐、楚的兵力已经在魏国城郊会合,而秦国的救兵不发,是想倚仗魏国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吧。如果让魏国到了极度危急,它就会割地合从抗秦,大王还救什么呢?一定要等它危急才去救,这是失去一个东藩的魏国而增强齐、楚两个敌国,那么大王有什么利益呢?」于是秦昭王立即发兵救魏。魏国重新安定。赵国派人对魏王说:「替我杀掉范痤,我愿意献出七十里土地。」魏王说:「好。」派官吏去抓范痤,包围了他还没有杀。范痤爬上屋顶骑着屋脊,对使者说:「与其用死掉的痤做买卖,不如用活着的痤做买卖。如果我死了,赵国不给大王土地,大王将怎么办?所以不如先定下割地之事,然后再杀我。」魏王说:「好。」范痤就写信给信陵君说:「范痤本是魏国被罢免的相国,赵国用土地做条件要杀痤而魏王听从了,如果强秦也袭用赵国这样的欲求,您将怎么办?」信陵君向魏王进言,范痤获释。魏王因为秦国救过魏国的缘故,想亲近秦国讨伐韩国,以求取旧日失去的土地。无忌对魏王说:秦国同戎翟习俗相同,有虎狼之心,贪婪暴戾好利无信,不懂得礼义德行。只要有利益,就不顾亲戚兄弟,如同禽兽一般。天下的人有识之士都知道它不施恩德于人而只求暴利。周书说:「德行不是一天能建立的,一天毁掉它却足够。」人生在世,出身高贵不必以为尊荣,出身贫贱不必以为卑屈。从前齐桓公遇见南郭先生,五次到他家去,而这位先生自言他是自卑的隐居之人,齐桓公说:「这是齐国人对我的期望啊。」如今魏王不过是继承先君安闲的日子,而秦国讨伐魏国的祸机还没显露。只要秦国有个风吹草动,就可以蚕食魏国。秦非德义之国,而魏国却拿它做靠山,我担心魏国将难以自保啊。
12. 信陵君窃符救赵与魏国的绝唱¶
【原文】 二十年,秦围邯郸,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,赵得全。无忌因留赵。二十六年,秦昭王卒。三十年,无忌归魏,率五国兵攻秦,败之河外,走蒙骜。魏太子增质于秦,秦怒,欲囚魏太子增。或为增谓秦王曰:「公孙喜固谓魏相曰『请以魏疾击秦,秦王怒,必囚增。魏王又怒,击秦,秦必伤』。今王囚增,是喜之计中也。故不若贵增而合魏,以疑之于齐、韩。」秦乃止增。三十一年,秦王政初立。三十四年,安厘王卒,太子增立,是为景湣王。信陵君无忌卒。景湣王元年,秦拔我二十城,以为秦东郡。二年,秦拔我朝歌。卫徙野王。三年,秦拔我汲。五年,秦拔我垣、蒲阳、衍。十五年,景湣王卒,子王假立。王假元年,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,秦王觉之。三年,秦灌大梁,虏王假,遂灭魏以为郡县。太史公曰:吾适故大梁之墟,墟中人曰:「秦之破梁,引河沟而灌大梁,三月城坏,王请降,遂灭魏。」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,国削弱至于亡,余以为不然。天方令秦平海内,其业未成,魏虽得阿衡之佐,曷益乎?
【译文】 二十年,秦军包围邯郸,信陵君无忌假传王命夺取将军晋鄙的军队去救赵国,赵国得以保全。无忌因此留在赵国。二十六年,秦昭王去世。三十年,无忌回到魏国,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,在河外打败秦军,赶跑蒙骜。魏太子增在秦国做人质,秦国发怒,想囚禁魏太子增。有人替增对秦王说:「公孙喜曾对魏相说『请让魏军急速攻秦,秦王发怒,必定囚禁增。魏王再发怒,攻打秦国,秦国必定受伤』。如今大王囚禁增,正中公孙喜的计策。所以不如尊崇增而同魏国亲善,让齐、韩对魏起疑心。」秦国于是不再扣押增。三十一年,秦王政刚即位。三十四年,安厘王去世,太子增继立,就是景湣王。信陵君无忌去世。景湣王元年,秦军攻下魏国二十座城,设为秦国的东郡。二年,秦军攻下魏国朝歌。卫国迁到野王。三年,秦军攻下魏国汲地。五年,秦军攻下魏国垣、蒲阳、衍。十五年,景湣王去世,儿子王假继立。王假元年,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,被秦王察觉。三年,秦军引水灌大梁,俘虏魏王假,于是灭了魏国设为郡县。
太史公说:我到过大梁的旧城遗址,那里的人说:「秦军攻破大梁,是引河沟的水灌大梁,三个月后城墙毁坏,魏王请求投降,魏国于是灭亡。」议论的人都说魏国因为不任用信陵君的缘故,国势削弱以至于灭亡,我认为不是这样。上天正命令秦平定海内,它的大业还没有完成,魏国即使得到阿衡伊尹那样的辅佐,又有什么用呢?
校勘记(编者)¶
- 「与秦孝公会(社)〔杜〕平」:底本「社」系形讹,通行诸本作「杜平」(杜地之平),据《六国年表》改。
- 「右(蔡左)〔上蔡〕、召陵」:底本「蔡左」二字系传写倒文,据《战国策·魏策》改作「上蔡」。
- 「秦(求)〔来〕立公子政为太子」:底本「求」字义不可通,《史记会注考证》引一本作「来」,谓秦派人来魏拥立公子政(实为干涉魏国内政之举),据改。
- 「国无害(已)〔乎〕」:底本「已」字据文义与《战国策》改作「乎」,以合疑问句式。
- 「(赵)〔而〕挟韩之质以存韩」:底本「赵」字与上下文不属,据《战国策·魏策三》改作「而」。
- 「魏与赵邺」:此句《六国年表》系年略有差异,一作「魏拔赵邺」;本书从底本文义取「魏以邺地与赵」之说。
- 「五国共攻秦」:哀王元年之五国为魏赵韩楚燕(《战国策》作「魏赵韩楚齐」,诸书记载互异),本书照录底本。
- 「景泯王」:《史记》本篇作「景泯王」,《汉书》作「景闵王」,「泯」「闵」通用。
三、注释¶
- 毕公高:周文王第十五子(一说庶子),武王克商后封于毕(今陕西咸阳北)。毕国后被西戎所灭,子孙散落,「绝封为庶人」的记载显示魏氏的起点是没落王族而非新贵——这与赵氏(御者起家)、韩氏(晋国旁支)的起点都不相同。
- 卜偃「万满数也魏大名也」:与[[043-赵世家]]赵夙受封时卜偃的预言(「毕万之后必大」)构成同一事件的双方互见。古人以数字与地名的象征义推断家族命运的占卜逻辑,是先秦「数术文化」的典型样本。
- 屯之比卦:屯卦(震下坎上)象征万物初生之艰,比卦(坤下坎上)象征亲密辅佐——「屯固比入」意为根基牢固、辅佐可靠。这与[[043-赵世家]]毕万卜仕的同一卦例记载互证,说明这一占例在战国秦汉间流传极广。
- 田子方「贫贱者骄人」:这段对话在《庄子·田子方》《吕氏春秋》等先秦典籍中均有平行版本,属于战国士人群体自我意识觉醒的经典表达。「若脱屣然」(像脱掉草鞋一样)成为后世描述隐士潇洒出尘的标准意象。
- 李克五视:「居视其所亲、富视其所与、达视其所举、穷视其所不为、贫视其所不取」——这五条识人标准被后世反复引用,是中国古代人力资源评估最早的成体系框架。它与《论语》「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」一脉相承。
- 翟璜荐五人:西河守(吴起)、西门豹、乐羊、李克本人、屈侯鲋——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魏文侯时代全部的核心人才。翟璜与魏成的对比揭示了「荐才者」与「养才者」两种功勋的差别:魏成(魏成子)的贡 献是把国师级的人才引到君主身边,而翟璜是把实干型官员放到岗位上。
- 西门豹治邺:本篇仅一句「河内称治」,《滑稽列传》补记了西门豹投巫于河、破除「河伯娶妇」恶俗的完整故事——治邺十二渠至今仍在,是中国水利史与破除迷信史的双重经典。
- 「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」:引自《战国策》或当时流行的政治格言。浊泽之围(前 370 年前后)魏国险些被赵韩瓜分的这段历史,是理解「嫡长子继承制为何被战国诸国坚守」的最佳注脚——魏国险些亡国恰恰因为没有确定太子。
- 徐子「百战百胜之术」:外黄徐子对太子申的这番劝谏(打赢没有额外好处、打输万世无魏)精辟地揭示了战国战争的「非对称风险」结构。而「彼劝太子战攻欲啜汁者众」一句则道破了利益集团绑架决策的机制——这是《史记》对「主战派」社会学的最早分析。
- 梁惠王问孟子:本篇所记与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开篇完全呼应——「叟!不远千里而来,亦将有以利吾国乎」的原文在本篇被司马迁概括为「将何利吾国」。孟子的「上下争利国则危矣」论与司马迁在[[129-货殖列传]]中的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」形成有趣的张力:孟子从道德角度批判逐利,司马迁在货殖列传中却承认逐利的必然性。
- 如耳连环计:如耳救卫的故事是战国纵横术的微型教科书——三步走:先取得卫君的授权承诺、再给成陵君戴高帽让其主动请缨、最后向魏王揭发成陵君受贿。整个过程利用的是「用人者必然怀疑被推荐者」的心理定势。
- 苏代说立太子自相:这段长篇游说采用「拟言法」——苏代先让昭鱼扮演梁王,再让苏代扮演自己进行一次完整的模拟游说,最后才实际去游说。这种「预演式说服」在《战国策》中常见,《史记》完整保存了这一范本。
- 中旗冯琴论知伯:这段对话用知伯水灌晋阳的历史案例警告秦王「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」——「肘足接于车上」的细节暗指韩魏当时已经在车上密谋联手反知。这是对[[043-赵世家]]三家灭知伯故事的绝妙补充——从旁观者的角度强化了「骄兵必败」的历史教训。
- 抱薪救火:苏代对魏王说的「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」,是中国政治话语中关于「绥靖政策必然失败」的最经典比喻。它与六国割地事秦的历史互证,后来被贾谊在《过秦论》中再次引用深化。
- 信陵君谏伐韩:这段长达七层的政论奏章是本篇的压轴长文,系统分析了秦灭韩之后魏国的地缘绝境。它的核心论证结构是排除法——秦灭韩之后必不伐楚(路远难攻)、必不伐赵(知伯覆辙)、必不攻卫齐(无利可图)——所以只剩魏国。逻辑严密层层递进,被誉为《史记》中最精彩的策论文本之一。
- 「七攻魏五入囿中」:信陵君在奏章中列出的这组数据(秦七攻魏、五入囿中、边城尽拔、文台堕垂都焚)是魏国被秦国侵蚀的量化总结,也是理解战国后期地缘格局的关键数据。
- 窃符救赵:前 257 年信陵君通过如姬窃得虎符、夺晋鄙军救赵的故事,详细过程记载于[[077-魏公子列传]](即信陵君本传)。本篇只以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」一句带过——这是《史记》互见法的典型运用:世家记结果,列传记过程。
- 率五国攻秦:前 247 年信陵君率魏赵韩楚燕五国联军在河外大败秦将蒙骜,追击至函谷关。这是战国末期东方六国对秦最后一次大胜——信陵君因此被秦国人视为心腹大患,后来秦国行反间计使魏王夺其兵权,信陵君「谢病不朝,与宾客为长夜饮,饮醇酒,多近妇女」,四年后「卒于醇酒妇人」。
- 秦灌大梁:前 225 年秦将王贲引黄河、鸿沟之水灌大梁,三个月城坏,魏王假投降——魏国灭亡。这是「水攻灭国」的典型战例,大梁城因地势低洼、无险可守而最终毁于水患。
- 太史公曰「天方令秦平海内」:这段史评是《史记》全书最具宿命论色彩的表述之一。太史公亲赴大梁废墟实地考察(「吾适故大梁之墟」),听取当地人对亡国原因的评论,然后给出了与传统「不用信陵君导致亡国」论截然不同的结论:不是魏国没用对人才,而是天命已归秦国。这种「天命史观」在《史记》中并不常见——它恰恰出现在魏国灭亡这一段,说明即使是强调人为的司马迁,也承认在历史大势面前个人努力的有限性。
四、解读¶
4.1 史家之论:阿衡之佐,曷益乎¶
《魏世家》最惊人的部分不是它的正文,而是太史公在篇末亲手推翻了自己全书的立论基础。整部《史记》的核心信念之一是「人定胜天」的士大夫使命感:伯夷叔齐以死明志、伍子胥掘墓鞭尸、程婴抚孤十五年、信陵君窃符救赵——司马迁一生歌颂的都是那些在绝境中以个人意志改写命运的人。然而在《魏世家》的结尾,他却写下了近乎虚无主义的判词:「天方令秦平海内,其业未成,魏虽得阿衡之佐,曷益乎?」——上天正在命令秦国统一天下,这项大业尚未完成的时候,魏国即使得到了伊尹那样的千古贤相辅佐,又有什么用呢?
这段话的冲击力在于它推翻了当时通行的一种史论范式:「亡国必因不用贤臣」。按照这个范式,魏国之亡可以简单归因于「不用信陵君」——事实上战国末年几乎所有论者都是这么说的(本篇原文即有「说者皆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」)。而司马迁实地考察大梁废墟、听当地人讲水灌大梁的三个月攻城战之后,选择了一个更宏大也更深沉的解释框架:不是人不用人,而是天不用人。当统一的趋势已经形成,任何个人和国家的努力都只是在大势面前做无谓的挣扎。这与他在《项羽本纪》中让项羽说出「天亡我,非战之罪」然后以「身死东城,尚不觉寤而不自责」加以批判的处理,形成了微妙的对照:司马迁讽刺项羽把失败归咎于天命,却又在魏国灭亡时承认天命的存在——这种张力恰恰是《史记》最深刻的地方。
4.2 史事纵深:战国变法的样本国¶
魏文侯时代是战国变法的「原点」,此后的商鞅变法、吴起变法、申不害改革都可以追溯到魏国的制度创新:李悝变法——尽地力之教(农业集约化)+ 平籴法(粮食价格调控)+《法经》(成文法典)——构成了战国家级别系统改革的最早模板;西河学派——子夏在魏国西河讲学,培养了一批经世致用的儒法混合型官僚,开创了「学术服务于国家治理」的先河;专业官僚的引进——翟璜荐吴起守西河、西门豹治邺、乐羊伐中山,形成了「不问出身、只问能力」的用人机制。可以说,魏国是战国「职业经理人政府」的发明者。
然而魏国的衰落也是制度性的:它的人才政策是「引进来」却不能「留得住」。吴起奔楚、商鞅奔秦、孙膑奔齐、范雎奔秦、尉缭子奔秦、张仪用魏制魏——整个战国史几乎就是一部魏国人才外流史。造成这种「人才漏斗」现象的原因在于:魏国的用人机制依赖君主个人的贤明(文侯、武侯尚可,惠王以后每况愈下),缺乏制度化的激励与保障。相形之下秦国以「客卿制度」制度化地引进外来人才,最终「天下之士斐然向风」。这是制度竞争优于人治竞争的经典案例。
4.3 今读:从魏国看「人才漏斗」与组织衰亡¶
魏国的八百年兴衰给现代组织的启示极其直接:一个组织最致命的风险,是培养出来的人才最终全部为对手所用。魏国培养的吴起、商鞅、孙膑、范雎、张仪,每一位都在敌国的关键岗位上发挥了颠覆性的作用——商鞅变法使秦国强大、孙膑两次击败魏军、范雎的远交近攻策略直接加速了魏国的灭亡。这与今天硅谷的「PayPal 黑帮」、创业公司的人才外流现象在结构上高度相似。
解决「人才漏斗」的根本方法不是提高薪酬(魏国给吴起的待遇并不差),而是建立人才与组织的共同成长愿景——这正是文侯时代尊子夏为师、礼段干木于闾里的深层逻辑:让人才感受到被尊重,比给他们更高的报酬更有效。李克的「五视」识人法中对「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」的强调,指向的正是这种品格层面的筛选:能在穷困时不取不义之财的人,才是在组织困境时不会跳槽的人。
但也要看到另一面:魏国之所以能吸引西河学派,恰恰是因为它在战国初期是最开放、最包容的国家——「卑礼厚币以招贤者」。开放引来了人才,但开放也意味着人才可以随时离开。这种开放与留人之间的两难,是所有开放式组织的永恒难题。魏国最终的失败不在于开放本身,而在于开放之后的制度没有跟上:它建立了引进人才的通道,却没有建立留住人才的制度。这就是太史公「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」背后的另一种解读:不是没有阿衡之佐,而是阿衡之佐留不住。
五、拓展¶
名句摘录
- 万,满数也;魏,大名也。以是始赏,天开之矣。(卜偃)
- 亦贫贱者骄人耳!……若脱屣然。(田子方)
- 居视其所亲,富视其所与,达视其所举,穷视其所不为,贫视其所不取。(李克)
- 圣人甚祸无故之利。(赵豹,同语互见[[043-赵世家]])
- 君终无适子,其国可破也。(战国格言)
- 君不可以言利若是。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,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——上下争利,国则危矣!(孟轲)
- 以地事秦,譬犹抱薪救火:薪不尽,火不灭!(苏代)
- 秦与戎翟同俗,有虎狼之心,贪戾好利无信。(信陵君无忌)
- 天方令秦平海内——其业未成,魏虽得阿衡之佐,曷益乎?(太史公)
关联篇目
- [[039-晋世家]]/[[043-赵世家]]——三家分晋的全景与本篇魏氏视角的交叉互见。
- [[065-孙子吴起列传]]——吴起事魏的完整传记(西河守、阴晋之战、被谗奔楚)。
- [[081-廉颇蔺相如列传]]/[[082-田单列传]]——桂陵马陵之战的齐方叙事。
- [[077-魏公子列传]](信陵君本传)——窃符救赵、毛遂自荐、侯嬴朱亥的完整故事。
- [[074-孟子荀卿列传]]——「梁惠王问利」的孟子视角。
- [[087-李斯列传]]/[[079-范雎蔡泽列传]]——魏国人才外流的两个关键案例(范雎须贾故事)。
- 姊妹系列:《资治通鉴》卷五至卷六——魏国衰落与秦灭魏的编年记录。
延伸阅读
- 底本:ctext.org《魏世家》 | 维基文库《史記/卷044》(含三家注)
- 《战国策·魏策》四卷——本篇大量策论(李克五视、唐雎说秦、信陵君谏伐韩)的原始文本
- 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——「何必曰利」对话的儒家原典
- 《水经注·渠水》——大梁城与鸿沟水系的地理考证
- 钱穆《先秦诸子系年》——子夏西河学派、田子方、段干木的考辨
- 山西夏县禹王城遗址考古报告——魏都安邑的城址形态实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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