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9 五宗世家¶

卷次：卷五十九｜体类：三十世家之二十九版本：全文全译（原文一字不删、全篇全译；约 2,900 字原文） 底本核对：✅ ctext.org《五宗世家》（slug wu-zong-shi-jia，2,900 字，37 段，以太史公曰收束，完整无缺；维基文库当日 TLS 超时未取到，以 ctext 为工作底本）；中华书局点校本为最终依据状态：✅ 已完成｜最后核对：2026-09-01

一、导读¶

《五宗世家》是三十世家里体例最特殊的一篇：它不写一个家族，而写汉景帝十三个儿子——按五位母亲分成五组（「同母者为宗亲」，故名「五宗」）。这是一份帝王家的群像档案：河间献王刘德「被服造次必于儒者」，是中国藏书史与文献学的恩人；废太子刘荣被郅都责讯自杀，「燕数万衔土置冢上」；江都王刘建把性丑闻、私造兵器与巫祝妄言集于一身；胶西王刘端发明了「诈药杀二千石」的官僚谋杀术；赵王彭祖用五十年时间把朝廷派来的宰相全部逼死逼走——「相、二千石无能满二岁」；中山靖王刘胜（刘备自称的祖先）乐酒好内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，还跟哥哥赵王隔空对骂；长沙定王刘发的出身则藏着一个宫廷乌龙——景帝召程姬，程姬不便，让侍女唐儿顶替，「上醉不知」，生下了刘发，母微无宠，被封到「卑湿贫国」。

太史公曰是全书的点睛：从高祖时诸侯「自除内史以下」「拟于天子」，到吴楚反后「汉为置二千石，去丞相曰相，银印」「诸侯独得食租税，夺之权」——最后「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」。三十世家的诸侯史，到这里完成了从藩国到囚笼的全程记录：本篇的十三个王，正好生活在这道下坡路的起点上——他们各自的荒唐与可怜，都是制度收缩期的症状。

二、原文与译文¶

章节小标题为编者所加。底本异体字（蚤/早、禽/擒、闲/间、弟/悌）依点校本统一；校改字以〔〕标示，详见文末校勘记。

1. 十三王五母：本篇的分组结构¶

【原文】 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为王，而母五人，同母者为宗亲。栗姬子曰荣、德、阏(è)于。程姬子曰馀、非、端。贾夫人子曰彭祖、胜。唐姬子曰发。王夫人儿姁(ní)子曰越、寄、乘、舜。

【译文】 孝景皇帝的儿子共十三人做了王，他们的母亲有五位，同母的就算作一宗的亲人。栗姬的儿子是荣、德、阏于。程姬的儿子是馀、非、端。贾夫人的儿子是彭祖、胜。唐姬的儿子是发。王夫人儿姁的儿子是越、寄、乘、舜。

2. 河间献王：被服造次必于儒者¶

【原文】 河闲（=间）献王德，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为河闲王。好儒学，被服造次必于儒者。山东诸儒多从之游。

二十六年卒，子共王不害立。四年卒，子刚王基代立。十二年卒，子顷王授代立。

临江哀王阏于，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为临江王。三年卒，无后，国除为郡。

【译文】 河间献王刘德，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河间王。他爱好儒学，连穿着举止、仓促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必定合于儒者的规矩。山东的许多儒生都跟随他游学。

在位二十六年去世，儿子共王刘不害继位。不害在位四年去世，儿子刚王刘基继位。刚王在位十二年去世，儿子顷王刘授继位。

临江哀王刘阏于，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临江王。在位三年去世，没有后代，封国废除，改为郡。

3. 临江闵王荣：废太子的末路¶

【原文】 临江闵王荣，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，四岁废，用故太子为临江王。

四年，坐侵庙壖(ruán)垣为宫，上徵荣。荣行，祖于江陵北门。既已上车，轴折车废。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：「吾王不反矣！」荣至，诣中尉府簿。中尉郅(zhì)都责讯王，王恐，自杀。葬蓝田。燕数万衔土置冢上，百姓怜之。

荣最长，死无后，国除，地入于汉，为南郡。

【译文】 临江闵王刘荣，在孝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，四年后被废，以原太子的身份改封为临江王。

在位第四年，因侵占宗庙墙外的空地修建宫室而获罪，皇上征召刘荣入京。刘荣启程前，在江陵北门祭祀路神。上车之后，车轴折断，车子报废。江陵的父老流着泪私下说：「我们的王不能再回来了！」刘荣到京后，到中尉府对簿受审。中尉郅都责问讯察临江王，王恐惧，自杀了。死后葬在蓝田。数万只燕子衔土堆在他的坟上，百姓都怜悯他。

刘荣年纪最长，死时没有后代，封国废除，封地归入汉朝，改为南郡。

【原文】 右三国本王皆栗姬之子也。

【译文】 以上三国最初的封王都是栗姬的儿子。

4. 鲁共王与江都易王：两个「好」字的两端¶

【原文】 鲁共王馀，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淮阳王。二年，吴楚反破后，以孝景前三年徙为鲁王。好治宫室苑囿狗马。季年好音，不喜辞辩。为人吃。

二十六年卒，子光代为王。初好音舆马；晚节啬，惟恐不足于财。

【译文】 鲁共王刘馀，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淮阳王。两年后，吴楚叛乱被平定，他在孝景帝前元三年改封为鲁王。他喜好修建宫室苑囿，畜养狗马。晚年爱好音乐，不喜欢言辞辩论。说话口吃。

在位二十六年去世，儿子刘光继位为鲁王。刘光起初爱好音乐和车马，晚年却吝啬起来，总怕财产不够用。

【原文】 江都易王非，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汝南王。吴楚反时，非年十五，有材力，上书愿击吴。景帝赐非将军印，击吴。吴已破，二岁，徙为江都王，治吴故国，以军功赐天子旌旗。元光五年，匈奴大入汉为贼，非上书愿击匈奴，上不许。非好气力，治宫观，招四方豪桀，骄奢甚。

【译文】 江都易王刘非，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汝南王。吴楚叛乱时，刘非年方十五，有勇力，上书愿领兵攻打吴军。景帝赐给他将军印，命他攻打吴国。吴国平定后两年，他改封为江都王，治理原吴国的封地，因军功被赐予天子旌旗。元光五年，匈奴大举侵入汉朝劫掠，刘非上书愿攻打匈奴，皇上不许。刘非喜好逞勇使力，修建宫观，招揽四方豪杰，骄横奢侈得很。

5. 江都王建：从丑闻到国除¶

【原文】 立二十六年卒，子建立为王。七年自杀。淮南、衡山谋反时，建颇闻其谋。自以为国近淮南，恐一日发，为所并，即阴作兵器，而时佩其父所赐将军印，载天子旗以出。易王死未葬，建有所说易王宠美人淖(nào)姬，夜使人迎与奸服舍中。及淮南事发，治党与颇及江都王建。建恐，因使人多持金钱，事绝其狱。而又信巫祝，使人祷祠妄言。建又尽与其姊弟奸。事既闻，汉公卿请捕治建。天子不忍，使大臣即讯王。王服所犯，遂自杀。国除，地入于汉，为广陵郡。

【译文】 刘非在位二十六年去世，儿子刘建继位为王。刘建在位第七年自杀。淮南王、衡山王谋反的时候，刘建对他们的阴谋颇有耳闻。他认为自己的封国靠近淮南，唯恐叛乱一旦发作，自己被他们并吞，就暗中制造兵器，又时常佩带父亲所赐的将军印，出行时载着天子旌旗。易王死后尚未下葬，刘建看上了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，夜里派人把她接来，在居丧的房舍中同她奸淫。等到淮南的事发作，惩治同党，牵连到江都王刘建。刘建恐惧，就派人带大量金钱进京，设法把案子断结。他又相信巫祝，让人祷告祭祀，妄出凶言。刘建还同他所有的姐妹发生了奸情。这些事被告发后，汉朝公卿请求逮捕惩治刘建。天子不忍心，派大臣就地审讯江都王。王服罪，于是自杀。封国废除，封地归入汉朝，改为广陵郡。

6. 胶西于王端：把暴虐当事业的王¶

【原文】 胶西于王端，以孝景前三年吴楚七国反破后，端用皇子为胶西王。端为人贼戾，又阴痿，一近妇人，病之数月。而有爱幸少年为郎。为郎者顷之与后宫乱，端禽灭之，及杀其子母。数犯上法，汉公卿数请诛端，天子为兄弟之故不忍，而端所为滋甚。有司再请削其国，去太半。端心愠，遂为无訾省。府库坏漏尽，腐财物以巨万计，终不得收徙。令吏毋得收租赋。端皆去卫，封其宫门，从一门出游。数变名姓，为布衣，之他郡国。

【译文】 胶西于王刘端，在孝景帝前元三年吴楚七国叛乱平定后，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胶西王。刘端为人残暴乖戾，又患阳痿，一接近妇人，就要病上几个月。他有宠爱的一名少年做郎官。这个郎官不久就同后宫的人淫乱，刘端把他全族诛灭，还杀了那位生子的母亲。刘端多次触犯法令，汉朝公卿多次请求处死刘端，天子因为是兄弟的缘故不忍心，而刘端的所作所为越发厉害。官吏两次请求削夺他的封国，削去了大半。刘端心怀怨恨，于是索性不再管理封国的钱财账目。府库破损漏雨，腐坏的财物数以巨万计，始终不去收拾搬运。他下令官吏不得收取租赋。刘端撤去全部卫兵，封锁宫门，只从一道门出入游玩。他多次改名换姓，扮作平民，到别的郡国去。

【原文】 相、二千石往者，奉汉法以治，端辄求其罪告之，无罪者诈药杀之。所以设诈究变，强足以距谏，智足以饰非。相、二千石从王治，则汉绳以法。故胶西小国，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。

【译文】 凡前去赴任的相和二千石官员，只要奉行汉朝法令来治理封国，刘端就寻找他们的罪过加以告发，没有罪的就用诈制的毒药毒死。他设骗局、耍手段，强横得足以拒绝劝谏，狡诈得足以文过饰非。相和二千石如果依从胶西王行事，汉廷就绳之以法。所以胶西虽是小国，被他杀害的二千石官员却非常多。

【原文】 立四十七年，卒，竟无男代后，国除，地入于汉，为胶西郡。

【译文】 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去世，终究没有儿子继承王位，封国废除，封地归入汉朝，改为胶西郡。

【原文】 右三国本王皆程姬之子也。

【译文】 以上三国最初的封王都是程姬的儿子。

7. 赵王彭祖：五十年官场猎手¶

【原文】 赵王彭祖，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广川王。赵王遂反破后，彭祖王广川。四年，徙为赵王。十五年，孝景帝崩。彭祖为人巧佞卑谄，足恭而心刻深。好法律，持诡辩以中人。彭祖多内宠姬及子孙。相、二千石欲奉汉法以治，则害于王家。是以每相、二千石至，彭祖衣皂(zào)布衣，自行迎，除二千石舍，多设疑事以作动之，得二千石失言，中忌讳，辄书之。二千石欲治者，则以此迫劫；不听，乃上书告，及污以奸利事。彭祖立五十馀年，相、二千石无能满二岁，辄以罪去，大者死，小者刑，以故二千石莫敢治。而赵王擅权，使使即县为贾人榷会，入多于国经租税。以是赵王家多金钱，然所赐姬诸子，亦尽之矣。彭祖取（=娶）江都易王宠姬、王建所盗与奸淖(nào)姬者为姬，甚爱之。

【译文】 赵王刘彭祖，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广川王。原赵王刘遂谋反被平定后，彭祖又做广川王。四年后，改封为赵王。十五年后，孝景帝驾崩。彭祖为人机巧谄媚、卑躬屈膝，表面恭敬而内心刻毒。他喜好法律，常用诡辩来中伤人。彭祖宠姬众多，子孙成群。相和二千石想奉行汉朝法令治理封国，就会妨害赵王的利益。因此每当相、二千石到任，彭祖就穿上黑布衣，亲自出去迎接，替他们打扫官舍，故意设下许多疑难以此打动他们，只要二千石说错了话、触犯忌讳，就立刻记录下来。二千石中想依法治理的，彭祖就用这些记录威胁逼迫；不服从的，就上书告发，或者用贪赃谋利的事诬陷他们。彭祖在位五十多年，相和二千石没有能做满两年的，总是不久就因罪去职，罪重的处死，罪轻的受刑，因此二千石没有谁再敢治理赵国。赵王于是独揽大权，派使者到各县替商人垄断买卖、从中抽利，收入超过国家正常的赋税。因此赵王家金钱很多，可是用来赏赐姬妾和儿子们，也把这些钱财散尽了。彭祖娶了江都易王的宠姬淖姬做姬妾，就是江都王刘建曾偷偷与之私通的那个女人，非常宠爱她。

【原文】 彭祖不好治宫室、禨(jī)祥，好为吏事。上书愿督国中盗贼。常夜从走卒行徼(jiào)邯郸中。诸使过客以彭祖险陂(bì)，莫敢留邯郸。

【译文】 彭祖不喜欢营建宫室，也不信祈禳占卜，却喜欢做官吏的事务。他上书愿督察国中的盗贼。又常在夜里带着走卒巡行邯郸城中。各国使者、过往官员因为彭祖阴险不正，都不敢在邯郸停留。

【原文】 其太子丹与其女及同产姊奸，与其客江充有却。充告丹，丹以故废。赵更立太子。

【译文】 彭祖的太子刘丹同自己的女儿以及同胞姐姐通奸，又同他的门客江充结下怨仇。江充告发刘丹，刘丹因此被废黜，赵国另行立了太子。

8. 中山靖王与长沙定王：两个极端¶

【原文】 中山靖王胜，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为中山王。十四年，孝景帝崩。胜为人乐酒好内，有子枝属百二十馀人。常与兄赵王相非，曰：「兄为王，专代吏治事。王者当日听音乐声色。」赵王亦非之，曰：「中山王徒日淫，不佐天子拊(fǔ)循百姓，何以称为藩臣！」

【译文】 中山靖王刘胜，在孝景帝前元三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中山王。十四年后，孝景帝驾崩。刘胜为人嗜酒好色，有子孙支属一百二十多人。他常和哥哥赵王互相指责，说：「兄长做王，专门代替官吏治理政事。做王的应当整天听音乐、近声色。」赵王也指责他，说：「中山王只知道整天荒淫，不帮助天子安抚百姓，凭什么称为藩臣！」

【原文】 立四十二年卒，子哀王昌立。一年卒，子昆侈代为中山王。

【译文】 刘胜在位四十二年去世，儿子哀王刘昌继位。一年后去世，儿子刘昆侈继位为中山王。

【原文】 长沙定王发，发之母唐姬，故程姬侍者。景帝召程姬，程姬有所辟，不愿进，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。上醉不知，以为程姬而幸之，遂有身。已乃觉非程姬也。及生子，因命曰发。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长沙王。以其母微，无宠，故王卑湿贫国。

【译文】 长沙定王刘发，刘发的母亲唐姬，原来是程姬的侍女。景帝召程姬侍寝，程姬有所不便，不愿进御，就把侍女唐儿装扮起来，让她夜里前去侍奉。皇上酒醉没有察觉，以为是程姬而宠幸了她，于是她怀了孕。事后才发觉不是程姬。等到生下孩子，就取名叫发。刘发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长沙王。因为他母亲出身微贱，又不得宠，所以他被封在低洼潮湿的贫穷之国。

【原文】 立二十七年卒，子康王庸立。二十八年，卒，子鲋鮈立为长沙王。

【译文】 刘发在位二十七年去世，儿子康王刘庸继位。二十八年后去世，儿子刘鲋鮈继位为长沙王。

【原文】 右一国本王唐姬之子也。

【译文】 以上一国最初的封王是唐姬的儿子。

9. 儿姁四子：从广川到常山¶

【原文】 右二国本王皆贾夫人之子也。

【译文】 以上两国最初的封王都是贾夫人的儿子。

【原文】 广川惠王越，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为广川王。

十二年卒，子齐立为王。齐有幸臣桑距。已而有罪，欲诛距，距亡，王因禽其宗族。距怨王，乃上书告王齐与同产奸。自是之后，王齐数上书告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。

【译文】 广川惠王刘越，在孝景帝中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广川王。

在位十二年去世，儿子刘齐继位为王。刘齐有个宠臣桑距。后来桑距犯了罪，刘齐想杀他，桑距逃跑，刘齐就逮捕了他的宗族。桑距怨恨刘齐，就上书告发刘齐与同胞姐妹通奸。从此以后，刘齐也屡次上书告发汉朝公卿以及宠臣所忠等人。

【原文】 胶东康王寄，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为胶东王。二十八年卒。淮南王谋反时，寄微闻其事，私作楼车镞(zú)矢战守备，候淮南之起。及吏治淮南之事，辞出之。寄于上最亲，意伤之，发病而死，不敢置后，于是上〔闻〕。寄有长子者名贤，母无宠；少子名庆，母爱幸，寄常欲立之，为不次，因有过，遂无言。上怜之，乃以贤为胶东王奉康王嗣，而封庆于故衡山地，为六安王。

【译文】 胶东康王刘寄，在孝景帝中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胶东王。在位二十八年去世。淮南王谋反的时候，刘寄私下听到一些风声，就秘密制造楼车、箭矢等战守的装备，观望等待淮南起事。等到官吏惩治淮南的案子，供辞中牵连出刘寄。刘寄与皇上最亲近，心中哀伤，发病而死，不敢置立继承人，这些情况后来皇上知道了。刘寄有长子名贤，母亲不得宠；小儿子名庆，母亲受宠爱，刘寄常想立庆为嗣，因为不合长幼次序，加上自己又犯有过错，始终没有说出口。皇上怜悯他，就封贤为胶东王，承奉康王的祭祀，又把庆封在原衡山王的封地，做六安王。

【原文】 胶东王贤立十四年卒，谥为哀王。子庆为王。

六安王庆，以元狩二年用胶东康王子为六安王。

【译文】 胶东王刘贤在位十四年去世，谥为哀王。儿子刘庆继位为王。

六安王刘庆，在元狩二年以胶东康王儿子的身份受封为六安王。

【原文】 清河哀王乘，以孝景中三年用皇子为清河王。十二年卒，无后，国除，地入于汉，为清河郡。

【译文】 清河哀王刘乘，在孝景帝中元三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清河王。在位十二年去世，没有后代，封国废除，封地归入汉朝，改为清河郡。

【原文】 常山宪王舜，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为常山王。舜最亲，景帝少子，骄怠多淫，数犯禁，上常宽释之。立三十二年卒，太子勃代立为王。

【译文】 常山宪王刘舜，在孝景帝中元五年以皇子的身份受封为常山王。刘舜与皇上最亲，是景帝的小儿子，骄纵怠惰，多有淫乱，屡次触犯禁令，皇上总是宽恕放过了他。在位三十二年去世，太子刘勃继位为王。

【原文】 初，宪王舜有所不爱姬生长男棁(zhuō)。棁(zhuō)以母无宠故，亦不得幸于王。王后修生太子勃。王内多，所幸姬生子平、子商，王后希得幸。及宪王病甚，诸幸姬常侍病，故王后亦以妒媢(mào)不常侍病，辄归舍。医进药，太子勃不自尝药，又不宿留侍病。及王薨，王后、太子乃至。宪王雅不以长子棁(zhuō)为人数，及薨，又不分与财物。郎或说太子、王后，令诸子与长子棁(zhuō)共分财物，太子、王后不听。太子代立，又不收恤棁(zhuō)。棁(zhuō)怨王后、太子。汉使者视宪王丧，棁(zhuō)自言宪王病时，王后、太子不侍，及薨，六日出舍，太子勃私奸，饮酒，博戏，击筑，与女子载驰，环城过市，入牢视囚。天子遣大行骞验王后及问王勃，请逮勃所与奸诸证左，王又匿之。吏求捕勃大急，使人致击笞掠，擅出汉所疑囚者。有司请诛宪王后修及王勃。上以修素无行，使棁(zhuō)陷之罪，勃无良师傅，不忍诛。有司请废王后修，徙王勃以家属处房陵，上许之。

【译文】 当初，宪王刘舜有一个不宠爱的姬妾生下长子刘棁。刘棁因为母亲无宠，也不得宪王的欢心。王后修生下太子刘勃。宪王宫内姬妾众多，受宠的姬妾生下儿子平、儿子商，王后很少得到宠幸。到宪王病重时，众宠姬常在病榻前侍奉，王后也因为妒忌，不常守在病榻边，动不动就回自己的住处。医生进药，太子刘勃不亲自先尝，又不留宿侍疾。到宪王去世时，王后、太子才赶到。宪王向来不把长子刘棁算在自己儿子的数目里，到去世时，又没有分给他财物。有郎官劝太子和王后，让各位公子同长子刘棁平分财物，太子、王后不答应。太子继位为王后，又不肯收留周济刘棁。刘棁怨恨王后和太子。汉朝使者来视察宪王丧事时，刘棁亲自进言，说宪王生病时，王后、太子不来侍奉；宪王去世后，才过六天王后太子就搬出王宫；太子刘勃还私下奸淫，饮酒，赌博，弹筑取乐，带着女子乘车奔驰，绕城穿市，进监狱探视囚徒。天子派大行王骞去查验王后并审讯刘勃，请求逮捕与刘勃奸淫的各个证人，刘勃又把他们藏匿起来。官吏搜捕刘勃十分紧急，刘勃便指使人拷打告发者，又擅自放出汉廷关押的嫌犯。主管官员请求诛杀宪王后修和刘勃。皇上认为王后修平素没有过失，是刘棁陷她获罪，刘勃又没有好的师傅教导，不忍心诛杀。主管官员又请求废黜王后修，把刘勃连同家属迁到房陵安置，皇上批准了。

【原文】 勃王数月，迁于房陵，国绝。月馀，天子为最亲，乃诏有司曰：「常山宪王蚤（=早）夭，后妾不和，适(dí)孽诬争，陷于不义以灭国，朕甚闵焉。其封宪王子平三万户，为真定王；封子商三万户，为泗水王。」

【译文】 刘勃为王才几个月，就被迁往房陵，封国断绝。一个多月后，天子因为宪王是自己最亲的弟弟，就下诏给主管官员说：「常山宪王早逝，王后姬妾不和，嫡子庶子诬告争斗，陷于不义以致封国灭绝，朕十分哀怜。现封宪王的儿子平食邑三万户，为真定王；封儿子商食邑三万户，为泗水王。」

【原文】 真定王平，元鼎四年用常山宪王子为真定王。

泗水思王商，以元鼎四年用常山宪王子为泗水王。十一年卒，子哀王安世立。十一年卒，无子。于是上怜泗水王绝，乃立安世弟贺为泗水王。

【译文】 真定王刘平，在元鼎四年以常山宪王儿子的身份受封为真定王。

泗水思王刘商，在元鼎四年以常山宪王儿子的身份受封为泗水王。在位十一年去世，儿子哀王刘安世继位。十一年后去世，没有儿子。皇上怜悯泗水王一系断绝，就立安世的弟弟刘贺为泗水王。

【原文】 右四国本王皆王夫人儿姁(ní)子也。其后汉益封其支子为六安王、泗水王二国。凡儿姁(ní)子孙，于今为六王。

【译文】 以上四国最初的封王都是王夫人儿姁的儿子。此后汉朝又封她的支子建立六安、泗水两国。儿姁的子孙，到现在共出了六个王。

10. 太史公曰：从「拟于天子」到「乘牛车」¶

【原文】 太史公曰：高祖时诸侯皆赋，得自除内史以下，汉独为置丞相，黄金印。诸侯自除御史、廷尉正、博士，拟于天子。自吴楚反后，五宗王世，汉为置二千石，去「丞相」曰「相」，银印。诸侯独得食租税，夺之权。其后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。

【译文】 太史公说：高祖的时候，诸侯享有封国的全部赋税，可以自行任免内史以下的官吏，朝廷只为诸侯国设置丞相，授予黄金印。诸侯又自行设置御史、廷尉正、博士，体制同天子相仿。自从吴楚叛乱以后，到五宗诸王的时代，朝廷为诸侯国设置二千石官员，去掉「丞相」改称「相」，授予银印。诸侯只能享用封国的租税，大权被剥夺了。此后诸侯穷困的，甚至有坐牛车的了。

校勘记（编者）¶

「于是上〔闻〕」：ctext 本「于是上（问）〔闻〕」，「问」为「闻」之讹（据点校本校改），本书录作「闻」。
「王夫人儿姁」：儿姁为王皇后（王娡）之妹，儿(ní)姁(xū)为人名特读，依三家注。
「坐侵庙壖垣为宫」：壖垣，宗庙墙外的余地——临江王刘荣罪名所在，译文申说。
「遂为无訾省」：谓刘端裁撤国内监察官署、政务不设审核，译文从「不再设官监察」之通解。
「为贾人榷会」：榷会即专卖经纪——赵王使使在各县为商人设专卖中间业务，译文从之。
「取江都易王宠姬」：取通「娶」，依全书体例。
「证左」：即「证佐」（证人证据），照录底本。
「大行骞」：大行为典客（大鸿胪）属官，掌诸侯吊丧礼；「骞」为其名，或说即王骞，人名从底本。

三、注释¶

五宗：景帝十三子分属五母（栗姬、程姬、贾夫人、唐姬、王夫人儿姁）——「同母者为宗亲」，故名。本篇是《史记》唯一以「母亲」为分类标准的合传，皇后位分直接决定诸子的封国命运（唐姬之子封「卑湿贫国」长沙，儿姁之子四王皆膏腴）。
河间献王刘德：景帝诸子中唯一的学者——「被服造次必于儒者」，广收先秦旧书（《汉书》载其「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」，《周官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等赖以传）。其藏书与汉廷「等」——河间国是汉代古文经学的重镇，五宗之中唯一的正面典型。
临江闵王刘荣之死：废太子刘荣的罪名（侵庙壖垣为宫）轻到近乎构陷——侵占宗庙余地修宫室，按律仅当赎罪。但审他的是「苍鹰」郅都（见[[122-酷吏列传]]），责讯之下自杀。「祖于江陵北门，轴折车废」的示警与「燕数万衔土置冢上」的民间悼念，是太史公对这桩冤案的曲笔控诉。
鲁共王刘馀与孔壁：鲁共王「好治宫室」——据《汉书·艺文志》，正是他「坏孔子宅」扩建宫室，从墙壁中发现了古文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论语》《孝经》（「孔壁中书」），汉代古文经学的最大发现。本篇「为人吃」（口吃）的细节来自当时传闻，太史公照录不删。
江都易王刘非与刘建：刘非十五岁请击吴、以军功「赐天子旌旗」（与梁孝王同款恩宠）；其子刘建则是五宗中堕落之最——居丧奸父妾、与姊妹乱伦、私作兵器、载天子旗、金钱绝狱、信巫妄言，七年后自杀国除。「天子不忍，使大臣即讯王」的处置与[[056-陈丞相世家]]「宁囚而致上」的思路同源：给宗室保留最后的自裁体面。
胶西于王刘端的「官僚谋杀术」：刘端发明了对付朝廷派任官员的完整方法论——有罪的搜罗告发、无罪的「诈药杀之」；丞相顺从他就被汉法惩处、不听从他就被毒杀，「故胶西小国，而所杀伤二千石甚众」。四十七年在位、死后无嗣国除——太史公「强足以距谏，智足以饰非」的十字评语，是《史记》对「聪明而无德」最凝练的判词。
赵王彭祖的「五十年猎官术」：黑布衣亲迎、代扫馆舍、设疑套话、记录失言、要挟诬告——彭祖治下的赵国，「相、二千石无能满二岁，辄以罪去，大者死，小者刑」。他还主动申请「督国中盗贼」、夜里带巡防队巡逻邯郸——把查案权变成自保的护城河。其太子刘丹与女及同产姊奸、为江充所告而废——江充即后来巫蛊之祸的祸首（见[[112-平津侯主父列传]]及[[057-绛侯周勃世家]]「坐太子死」），本篇是江充发迹的第一站。
中山靖王刘胜：「乐酒好内，有子枝属百二十馀人」——刘备自称的先祖（「中山靖王之后」）。他与赵王彭祖的兄弟互骂（「专代吏治事」vs「徒日淫不佐天子」）恰好画出两种消极生存策略：彭祖用揽权来自保，刘胜用自污与多子来稀释皇帝的猜忌——后世学者多认为刘胜「日听音乐声色」正是学萧何「自污」的宗室版。
长沙定王刘发的「乌龙出身」：程姬有所辟（月事）而以侍女唐儿代之，「上醉不知」——这段叙事见于本篇而《汉书》讳之。刘发「以其母微，无宠，故王卑湿贫国」。但正是这一支出了东汉光武帝刘秀（景帝→发→舂陵节侯买→……→刘秀）——太史公时代的「于今为六王」之外，历史还埋着更远的伏笔。
胶东康王刘寄的「候淮南之起」：刘寄私作楼车镞矢、备战观望淮南谋反——事发后「不敢置后」而死。武帝的处理（以长子贤嗣胶东、别封次子庆于故衡山地为六安王）兼顾了法度与亲情——「寄于上最亲，意伤之」的同母之情，是本篇中少见的帝王温情。
常山宪王一家的「丧期内讧」：王后修「妒媢不常侍病」、太子勃「不自尝药」「六日出舍」「私奸饮酒博戏击筑与女子载驰环城过市入牢视囚」、庶长子棁的告状——一场丧礼解剖了整个家庭的伦理崩塌。武帝的裁决（废后、徙勃于房陵、别封平、商二王）与诏书「适孽诬争，陷于不义以灭国，朕甚闵焉」——是本篇中最有制度分析味道的御笔。
太史公曰的印绶史：黄金印（高祖时丞相）→银印（吴楚后「去丞相曰相」）——印绶材质与名号的降格是削藩的可视化刻度；「诸侯独得食租税，夺之权」一句总括推恩令的实质；「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」则是全书对藩国体系落幕最冷的收笔（与[[022-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]]的制度档案互证）。

四、解读¶

4.1 史家之论：一部「失去约束」与「失去庇护」的双向病历¶

《五宗世家》表面上是一堆碎片化的小传，实际上有一根清晰的组织线索：约束与庇护的同步消失。高祖时代，诸侯是有实权的（自除百官、拟于天子），所以约束来自中央的授权边界；吴楚之后，行政权被收走（汉为置二千石），诸侯只剩经济权（食租税）——庇护与约束同时退场。十三个王在这道真空里的反应千差万别：刘德用儒学自我约束（正面样本）、刘端与彭祖把无约束变成对官僚系统的猎杀（反面对照）、刘建把无约束活成了丑闻总汇、刘胜用自我放逐换取安全、刘发母子用认命接受贫穷。太史公不给任何一个人下道德断语，他只摆出「约束—庇护」消长与诸王行为的相关性——本篇因此是《史记》里最接近社会科学的一份「制度与行为」观察报告。

篇末印绶史（黄金印→银印→牛车）则完成了全书的收束逻辑：三十世家所写的诸侯体制，从吴太伯的让国开端，到五宗王的牛车收尾——太史公用一个物质细节（牛车）替代一切抒情，这与[[048-陈涉世家]]用「守冢三十家」收束、[[052-齐悼惠王世家]]用「固其理也」收束同构：制度史的终局，从来不靠评判，只靠事实的重量。

4.2 史事纵深：诸侯王的三种死法¶

把本篇十三王（加上传承数代）的结局归类，可见诸侯的三种死法：第一种是罪死（刘荣、刘建、刘勃——司法途径，罪名从「侵庙壖垣」到「谋反端颇见」）；第二种是无嗣国除（阏于、刘端、刘乘、山阳、济阴——自然绝嗣，自动消亡）；第三种是分裂稀释（梁国分五、常山分三、儿姁子孙「于今为六王」——推恩逻辑）。三种死法中，只有第二种是「自然死亡」，而它恰恰最常见——这印证了[[018-高祖功臣侯者年表]]的总规律「终以法亡」的反面：对刘姓宗室而言，「法亡」之外，「嗣亡」才是主流。中央需要做的只是等待：诸侯的国土，会自己走进国除的抽屉——推恩令的深意不在强制，而在把「分家」变成宗室内部的默认程序。

而江充出场（告赵太子丹）是本篇埋下的一条重要暗线：这个从赵国告发太子起家的酷吏，最终在巫蛊之祸中逼死了太子刘据（见[[057-绛侯周勃世家]]「坐太子死」）——告密者的职业生涯，从诸侯国内部开始，终结于帝国继承人的血案。太史公在五宗的档案里预埋了这条线，读者在《汉书·江充传》里才能看全。

4.3 今读：名分、资源与行为的三色光谱¶

本篇给现代组织者的启示是「资源—名分—行为」三者的联动规律。十三个王拿到的是同一种名分（皇子为王），但资源差距巨大（膏腴四十城 vs 卑湿贫国），行为光谱也随之裂开：资源充裕而无约束者（刘端、彭祖、刘建）走向对系统的猎杀与荒淫；资源匮乏者（刘发）走向认命与低调；唯一一个用「自我约束」兑换历史地位的是刘德——他好儒学、藏古书，不是道德表演，而是把没有政治前途的资源转化为文化资本。当组织中的位置已经不再通向权力，文化、学术与传承就成了唯一增值的赛道——河间献王由此成为后世（尤其宋代以后）藏书家与学术赞助人的精神始祖。

另一层是「预期管理」：刘荣的死起于一件小事（侵庙壖垣），但他的身份是废太子——对废储而言，任何轻微的罪名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信号。现代组织中的「废太子」是那些曾被视为继任者而后出局的高管：他们真正的风险不在能力，而在组织对他们任何行为的高倍放大镜。临江王在国内修个宫殿都会被「徵」到中尉府——位置变了，同一行为的定价就完全变了。这是所有离开权力核心的人最需要理解的一条定价规则。

五、拓展¶

名句摘录

好儒学，被服造次必于儒者。（河间献王）
吾王不反矣！（江陵父老）
燕数万衔土置冢上，百姓怜之。（刘荣身后）
强足以距谏，智足以饰非。（太史公评刘端）
相、二千石无能满二岁，辄以罪去。（彭祖猎官术）
骄子不孝。（见[[058]]）／兄为王，专代吏治事。王者当日听音乐声色。（刘胜）
中山王徒日淫，不佐天子拊循百姓，何以称为藩臣！（赵王彭祖）
上醉不知，以为程姬而幸之，遂有身。（刘发出身）
适孽诬争，陷于不义以灭国，朕甚闵焉。（武帝诏）
高祖时诸侯皆赋……拟于天子。（太史公曰）
自吴楚反后……去丞相曰相，银印。（太史公曰）
诸侯独得食租税，夺之权。（太史公曰）
其后诸侯贫者或乘牛车也。（太史公曰）

关联篇目

[[052-齐悼惠王世家]]／[[058-梁孝王世家]]——「分齐为七」「分梁为五」与本篇推恩背景同构。
[[122-酷吏列传]]——郅都责讯刘荣、江充告赵太子丹：酷吏与宗室的交锋正传。
[[057-绛侯周勃世家]]——「坐太子死」的平阳侯曹宗：巫蛊之祸与江充的后续。
[[112-平津侯主父列传]]——主父偃与推恩令：本篇太史公曰的制度设计者。
[[018-高祖功臣侯者年表]]——「终以法亡」的功臣版与本篇宗室版对读。
[[049-外戚世家]]——王夫人儿姁与王皇后：五宗封国优劣的后宫根源。
[[060-三王世家]]——下一篇：武帝三子封王的策文实录。
姊妹系列：《资治通鉴》卷十五至卷二十——景帝诸子封王与削藩的编年记录。

延伸阅读

底本：ctext.org《五宗世家》｜维基文库《史記/卷059》（含三家注）
《汉书·景十三王传》——班固对本篇的扩写（补河间献王献书、鲁共王坏孔子宅等关键细节）
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——河间献王与古文经学文献源流
《汉书·王子侯表》——五宗子孙封侯的总档案
河北定州汉墓（中山怀王刘修墓）竹简——中山国文献的地下实证
长沙王陵公园（汉代长沙王陵）——「卑湿贫国」的地下规格对照
韩兆琦《史记笺证》——本篇人名（鲋鮈、类犴反等）与职官笺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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