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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3 牛李党争

册次:第十一册 · 由盛入衰 | 卷次:卷二百三十七至二百四十八(唐纪五十三至六十四) 纪年:元和三年—大中四年(808—850 年) 状态:✅ 已完成 | 最后核对:2026-09-03(维基文库不可达,经 jsdelivr 镜像核校 kanripo 影印四部丛刊本《資治通鑑》,附胡三省音注)

一、导读

长达四十年的牛李党争,起跑信号是一份考卷的判词。元和三年(808),贤良方正科,伊阙尉牛僧孺、陆浑尉皇甫湜、前进士李宗闵「指陈时政之失,无所避」,考策官韦贯之「署为上策」,宪宗「亦嘉之」——李吉甫恶其言直,泣诉于上,牵出覆策官王涯的姻亲关系,于是罢学士、连贬三官。直言之士与当国者的第一回合,牛党的两位主角与李党的父亲完成了结怨。

决定四十年格局的第二回合,还是一份考卷。长庆元年(821),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——段文昌、李绅各自写信托他照顾所善的进士,「及榜出,所属皆不预」;而及第名单里有郑朗(郑覃之弟)、裴撰(裴度之子)、苏巢(李宗闵之婿)。文昌怒奏「今岁礼部殊不公,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,以关节得之」——德裕、稹、绅皆曰:诚如文昌言。覆试黜十人,钱徽贬江州、李宗闵贬剑州。有人劝钱徽把两封托请的私信呈给皇帝自证,徽曰:「苟无愧心,得丧一致,奈何奏人私书——岂士君子所为邪!」取而焚之。《通鉴》随后落下四十年党争的总账:「自是德裕、宗闵各分朋党,更相倾轧,垂四十年。

两党唯一一次正面交锋的国策辩论,是维州。太和五年(831),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受维州降将悉怛谋,百官集议皆请如德裕策——牛僧孺曰:「中国御戎,守信为上……彼若来责曰:何事失信?养马蔚茹川,上平凉阪,万骑缀(zhuì)回中,怒气直辞,不三日至咸阳桥。此时西南数千里外,得百维州何所用之?徒弃诚信,有害无利——此匹夫所不为,况天子乎!」诏德裕归城执送——吐蕃尽诛之于境上,极其惨酷。十二年后德裕追论此事;而司马光在臣光曰里下了终审判决:「德裕所言者利也,僧孺所言者义也。匹夫徇利而忘义,犹耻之,况天子乎!……以是观之,牛李之是非,端可见矣。

二、原文(难字注音)

(本篇为节录,取卷二百三十七、二百四十一、二百四十三、二百四十四、二百四十七、二百四十八诸条,删节处以「……」标示。)

【元和三年对策案】(卷二百三十七·元和三年)

夏四月,上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举人——伊阙尉牛僧孺、陆浑尉皇甫湜、前进士李宗闵,皆指陈时政之失,无所避。吏部侍郎杨於陵、吏部员外郎韦贯之为考策官,贯之署为上策,上亦嘉之,诏中书优与处分。李吉甫恶其言直,泣诉于上,且言翰林学士裴垍、王涯覆策——涯之甥也,涯不先言,垍无所异同。上不得已,罢垍、涯学士。垍为户部侍郎,涯为都官员外郎。贯之为果州刺史,后数日再贬巴州刺史;涯贬虢州司马。

【长庆贡举案】(卷二百四十一·长庆元年)

初,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。西川节度使段文昌、翰林学士李绅各以书属(zhǔ)所善进士于徽。及榜出,文昌、绅所属皆不预。及第者:郑朗(覃之弟)、裴撰(度之子)、苏巢(宗闵之婿)、杨殷士(汝士之弟)……文昌言于上曰:「今岁礼部殊不公,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,以关节得之。」上以问诸学士——德裕、稹、绅皆曰:「诚如文昌言。」上乃命中书舍人王起等覆试。夏四月丁丑,诏黜朗等十人,贬徽江州刺史、宗闵剑州刺史、汝士开江令。或劝徽奏文昌、绅属书,上必悟。徽曰:「苟无愧心,得丧一致——奈何奏人私书,岂士君子所为邪!」取而焚之,时人多之。……自是德裕、宗闵各分朋党,更相倾轧,垂四十年。

【牛李之怨愈深】(卷二百四十三·长庆三年)

(李德裕)以为李逢吉排己,引僧孺为相,由是牛李之怨愈深。(考异:旧德裕传所述,盖出于德裕党人之语,未必皆出逢吉之意,今不取。)

【维州案】(卷二百四十四·太和五年)

(德裕受维州降,欲遣生羌三千烧十三桥捣西戎腹心。)事下尚书省,集百官议,皆请如德裕策牛僧孺曰:「吐蕃之境,四面各万里,失一维州,未能损其势。比来修好,约罢戍兵——中国御戎,守信为上。彼若来责曰:何事失信?养马蔚茹川,上平凉阪,万骑缀(zhuì)回中,怒气直辞,不三日至咸阳桥——此时西南数千里外,得百维州何所用之?徒弃诚信,有害无利。此匹夫所不为,况天子乎!」上以为然。诏德裕以其城归吐蕃,执悉怛谋及所与偕来者悉归之——吐蕃尽诛之于境上,极其惨酷。德裕由是怨僧孺益深。

【德裕追论与臣光曰】(卷二百四十七·会昌三年—四年)

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事,云:「维州据高山绝顶,三面临江,在戎虏平川之冲,是汉地入兵之路……其维州熟臣信令,空壁来归。臣始受其降,南蛮震慑,山西八国皆愿内属……臣受降之初,指天为誓,面许奏闻,各加酬赏。当时不与臣者,望风疾臣。诏臣执送悉怛谋等,令彼自戮——臣宁忍以三百余人命,弃信偷安!累表陈论,乞垂矜舍;答诏严切,竟令执还。体备三木,舆于竹畚(běn)——及将就路,冤叫呜呜,将吏对臣无不陨涕。其部送者更为蕃帅讥诮:「既已降彼,何用送来!」复以此降人戮于汉境之上,恣行残忍……至乃掷其婴孩,承以枪槊——绝忠款之路,快凶虐之情,从古已来,未有此事!」诏赠悉怛谋右卫将军。

臣光曰: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,不能决牛李之是非。臣以为……是时唐新与吐蕃修好,而纳其维州。以利言之,则维州小而信大;以害言之,则维州缓而关中急。然则为唐计者,宜何先乎?……且德裕所言者利也,僧孺所言者义也。匹夫徇利而忘义,犹耻之,况天子乎!……以是观之,牛李之是非,端可见矣。

【党争落幕】(卷二百四十八·大中初)

(宣宗立,尽逐李党。)再贬潮州司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……己未,崖州司户李德裕卒

【注释】

  1. 李吉甫恶其言直,泣诉于上:党争的起点不是政见,是一次考策的评价权——直言之士拿了「上策」,当国者哭了。「泣诉」二字写尽吉甫的攻略:把政见之争翻译成感情问题
  2. 涯之甥也,涯不先言,垍无所异同:吉甫的举报逻辑——评卷团队里有姻亲,且没有回避申报,所以整份评分失去效力。以程序瑕疵否定实体结论,是党争的标准武器:它永远有部分真实,因此永远有效
  3. 以关节得之:关节=走关系打通要害(胡注:「唐人谓相属请为关节,此语至今犹然」)。科场案的讽刺在于:指控者与被指控者都在用关节——文昌、绅私书托请未遂,才揭发别人的关节得逞。
  4. 德裕、稹、绅皆曰诚如文昌言:覆试的推动者三人恰是未来的李党核心——他们主持的不是正义,是对牛党网络的定点爆破;苏巢(宗闵之婿)的落第就是投名状。
  5. 苟无愧心,得丧一致:钱徽焚书是整场党争里最干净的动作——他放弃了自证清白的最强证据,因为那是别人的私书。贬官与人格在同一日结算:「时人多之」。四十年的倾轧里,这一页几乎唯一无可指摘。
  6. 垂四十年:从长庆元年(821)到大中初德裕贬死,恰约三十年;从元和三年(808)计,四十二年——司马光把起算点放在贡举案、把时长给了对策案,暗示这场党争的种子在父辈(吉甫)就已埋下。
  7. 守信为上:僧孺的维州论是一份完整的地缘与信用论证——「万骑缀回中,不三日至咸阳桥」是军事地理的清醒:维州虽险,改变不了吐蕃对关中的打击半径。他把命题从「要不要维州」换成「要不要为维州赌盟约」。
  8. 此匹夫所不为,况天子乎:僧孺的修辞策略——用最低的标准(匹夫)校验天子的行为,与「守信为上」合成一个闭环:天子不是可以失信的人,因为天子失信没有对家可以扯皮。
  9. 尽诛之于境上,极其惨酷:决策的代价被精确记录——送还降人等于签发死刑执行令;《通鉴》不讳言「德裕由是怨僧孺益深」,把党争的下一级台阶也标了价。
  10. 臣宁忍以三百余人命,弃信偷安:德裕十二年后追论的焦点不是疆土而是三百条人命与自己的誓言——「指天为誓,面许奏闻」。追论的杀伤力在于它把牛党的「义」翻转为「弃信」:僧孺的守信论保的是唐蕃之信,毁的是朝廷对降人之信。
  11. 德裕所言者利也,僧孺所言者义也:臣光曰的终审以「利义二分」结案,但判词的锋刃藏在后半——「匹夫徇利而忘义,犹耻之,况天子乎」——他用僧孺的话的逻辑判僧孺胜诉:维州该还,因为天子不可徇利。司马光在天子与国家利益冲突时,义永远优先——这是《通鉴》为皇帝书的底色,也是他本人罢相复起的政见
  12. 以是观之,牛李之是非,端可见矣:终审判决书里没有判人的罪,只判了事的是非——司马光刻意把「维州之是非」与「牛李之是非」分开:维州案僧孺胜,不等于牛党清白;党争的账目,另册另算。胡注「元祐之初弃米脂等四寨以与西夏,盖当时国论大指如此」——这条注把司马光的判决与他自己后来主政的取舍连在了一起,是《通鉴》注史上最著名的一次「作者自况」。
  13. 崖州司户李德裕卒:四十年党争的落幅——不写葬礼,不写评价,只给一个官职与一个死讯。李党的全部功业(平泽潞、灭佛、会昌之政)在宣宗朝的账本上只折算成一个流放的官名。

三、译文

元和三年夏四月,皇帝亲自策试贤良方正、直言极谏科的举人——伊阙尉牛僧孺、陆浑尉皇甫湜、前进士李宗闵,都指陈时政的过失,毫无回避。吏部侍郎杨於陵、吏部员外郎韦贯之担任考策官,贯之把他们评为上等策论,宪宗也赞许,下诏中书从优安排。李吉甫恨他们言辞太直,哭着向皇帝申诉,还说翰林学士裴垍、王涯复核策论——王涯是皇甫湜的舅舅,王涯不主动说明,裴垍也就没提异议。宪宗不得已,免去裴垍、王涯的学士之职。垍改任户部侍郎,涯贬都官员外郎。贯之贬果州刺史,几天后再贬巴州刺史;王涯贬虢州司马。

当初,右补阙杨汝士与礼部侍郎钱徽主持贡举。西川节度使段文昌、翰林学士李绅各自写信给钱徽,托他照顾自己看好的考生。等榜发出来,文昌、绅托请的人都没考上。及第的名单里:郑覃之弟郑朗、裴度之子裴撰、李宗闵的女婿苏巢、杨汝士之弟杨殷士……文昌对皇帝说:「今年的礼部考试太不公平,录取的进士全是没有真才的官宦子弟,都是靠打通关节得中的。」皇帝问各位学士——德裕、元稹、李绅都说:「文昌说得对。」皇帝于是命中书舍人王起等主持覆试。夏四月丁丑,下诏黜落郑朗等十人,贬钱徽为江州刺史、李宗闵为剑州刺史、杨汝士为开江令。有人劝钱徽把文昌、李绅的请托私信呈给皇帝,皇帝必定醒悟。徽说:「只要问心无愧,得失都是一样的——怎么能呈上别人的私信,这是士君子干的事吗!」取出信来烧了,当时的人都称赞他。……从此德裕、宗闵各自结成朋党,互相倾轧,前后近四十年。

李德裕认为是李逢吉排挤自己、引进牛僧孺为相,从此牛李之间的怨恨更深。(考异:旧唐书德裕传的记载,多半出自德裕党人之口,未必都出于逢吉的本意,不取。)

维州降附后,事情交尚书省,召集百官议论,都请求按德裕的方略办牛僧孺说:「吐蕃的疆域四面各达万里,丢一个维州,损害不了它的实力。近来两国修好,约定撤回戍兵——中国对付戎狄,守信为上。他们若来兴师问罪:为什么失信?在蔚茹川养马,登平凉坂,上万骑兵直插回中,带着怒气与堂堂正正的理由,三天不到就到咸阳桥——到那时,在西南几千里外得到一百个维州,又有什么用?白白抛弃诚信,有害无利。这是普通人都不干的事,何况天子!」皇帝认为对。下诏命德裕把城交还吐蕃,把悉怛谋和同来的人全部押送——吐蕃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边境上,手段极其残忍。德裕从此更加怨恨僧孺。

会昌年间,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之事,说:「维州占据高山绝顶,三面临江,处在戎虏平川的要冲,是汉地用兵的入口……维州的守军熟悉臣的信义,空城来归。臣刚受降的时候,南蛮震动,山西八国都愿意内附……臣受降之初,指天发誓,当面许诺奏闻朝廷、分别奖赏。当时不肯同意的人,转头就痛恨臣。诏令臣把悉怛谋等人押送回去,让他们自行屠戮——臣怎么忍心用三百多条人命,换取弃信苟安!臣多次上表申论,恳请宽免;答复的诏书严厉急切,终究命令押还。他们戴着全套刑具,装在竹筐里抬走——临上路时,冤哭之声呜呜不绝,将吏听到的没有不落泪的。押送的人还被吐蕃主帅讥笑:『既然已经投降了他们,何必送回来!』又把这批降人杀死在汉境之上,恣意残忍……甚至把婴儿摔向枪尖——断绝忠义来投之路,满足凶残暴虐之心,自古以来,没有这样的事!」下诏追赠悉怛谋右卫将军。

臣光曰:议论的人多在维州的取舍上疑惑,不能判定牛李的是非。臣认为……当时唐刚与吐蕃修好,就收纳它的维州。从利来看,维州小而信用大;从害来看,维州缓而关中急。那么替唐朝打算,哪个该放在前面呢?……况且德裕讲的是利,僧孺讲的是义。普通人为利忘义,尚且觉得羞耻,何况天子呢!……由此看来,牛李在维州一事上的是非,结论就很清楚了。

大中初,再贬潮州司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……己未,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

四、解读

4.1 史家之论

本篇有一条臣光曰,是《通鉴》里最像「终审判决」的一条——「论者多疑维州之取舍,不能决牛李之是非」。司马光的审理分三步:第一,把命题限定(维州,不是两党全部);第二,给出标准的排序(「维州小而信大」「维州缓而关中急」——量化比较后,义高于利);第三,用对手自己的句式收束(「匹夫徇利而忘义,犹耻之,况天子乎」——这几乎逐字复述僧孺的原话)。判决表面利于牛党,但司马光特意补了一句「牛李之是非,端可见矣」——「端可见」三个字极有分寸:他判的是维州一案,不是四十年党争全部;对德裕的会昌功业,他在卷二百四十八另有一整卷的正面记录。胡三省的那条注(「元祐之初弃米脂等四寨……盖当时国论大指如此」)是全注最耐读的一笔:元祐弃地的决策者正是司马光本人——胡注把《通鉴》的判决书与作者的行政记录对齐,让后世读者看到史家之「义」与执政之「利」如何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与互噬

4.2 史事纵深

党争的燃料是「评价权」,不是政见。四十年恩怨的三次点火——对策案(评价举人的策论)、贡举案(评价进士的试卷)、维州案(评价一桩外交)——全是判断权的争夺。牛李两党没有系统的意识形态分歧(这不是现代意义的政党);他们争夺的是由谁、用什么标准、给谁打分。科场是最典型的战场:钱徽案的各方(托请的、被托的、揭发的、覆试的)没有一个不在经营关系网——区别只在谁的网赢了这一榜。「垂四十年」的断语之后,几乎每个人物的升贬都能在两份名单之间对号。

科场案里藏着党争唯一的「清白样本」。钱徽焚书,是四十年里罕见的不自证清白之举——他拒绝用别人的隐私换取自己的官位。耐人寻味的是:这个动作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命运(他还是被贬了),却让「时人多之」——党争的规则是胜者通吃,但士论另有账本。《通鉴》记下这一页,等于在四十年倾轧的黑暗里点了一盏灯:规则可以决定胜负,决定不了人格的定价

维州案是义利之辨的极限测试题。它的残酷在于两个选项都是对的:僧孺的守信论在战略上无懈可击(关中的打击半径确实在吐蕃马蹄之下),德裕的追论在道义上无法反驳(三百人因朝廷的誓言而死)。《通鉴》的处理是把两份正确都完整呈现,再用臣光曰给一个排序——义先于利。但书末胡注揭示:排序容易,执行很难;元祐的弃地证明了「义」的答案在纸面上清晰,在疆场上昂贵。党争四十年里,牛李各自的悲剧其实同构:僧孺赢了义输了相位,德裕赢了功业输了身后名——义利之辨没有胜者,只有代价的分配方式。

4.3 今读

一、警惕「程序瑕疵否定实体结论」的斗争工具。 「涯之甥也,涯不先言」式的指控永远有部分真实——而它的威力恰在于此。现代组织的对应:用回避制度瑕疵、流程细节去推翻自己不喜欢的结论。自查两问:这个程序问题是独立发现,还是结论不利时才被发现的?修复它是否同时会推翻多个自己认可的结论?若答案可疑,这就是斗争而非治理——程序正义的价值在于一致适用,一旦变成选择性武器,它保护的就不再是程序

二、关键评价岗位要防「双向关节」。 贡举案的教训是双重的:考官会被托请(钱徽案),揭发者也在托请(文昌、绅的私信)。现代组织对应:评审、招聘、晋升委员会的制度设计,要假设指控者与被指控者都在同一张关系网里。可操作的加固:托请记录的登记制度(让私书可以被公开查验——恰是钱徽拒绝的另一种解法)、评委轮换与随机分组、对「揭发」本身做利益相关审查

三、义利排序要预设「执行的账单」。 司马光判僧孺胜诉的代价,胡注已经替后世算过(元祐弃地)。现代组织对应:把「讲原则」的决策也做成带账单的决策——选择义的同时,明写它要放弃多少利、这些利由谁承担。不标价的义会在执行中变成反噬;同样,德裕式「先做事再算账」(先受降再上奏)也会在某个追论日被翻出——誓言与信用是组织的隐形负债,签字之前先确认自己打算怎么还

五、拓展

成语与熟语

  • 牛李党争——唐代以牛僧孺、李德裕为首的两派党争,四十年门户之祸的代称。
  • 指陈时政,无所避——本篇对策语,直言不讳。
  • 以关节得之——本篇语(胡注:唐人语至今犹然),喻走关系得利。
  • 苟无愧心,得丧一致——钱徽语,问心无愧则不计得失。
  • 垂四十年——本篇断语,喻积怨之久。
  • 徇利忘义——臣光曰语,为利益背弃道义。

本篇名句

  • 「皆指陈时政之失,无所避。」——《通鉴》叙事语
  • 「李吉甫恶其言直,泣诉于上。」——《通鉴》叙事语
  • 「苟无愧心,得丧一致——奈何奏人私书,岂士君子所为邪!」——钱徽
  • 「自是德裕、宗闵各分朋党,更相倾轧,垂四十年。」——《通鉴》叙事语
  • 「中国御戎,守信为上。……此匹夫所不为,况天子乎!」——牛僧孺
  • 「此时西南数千里外,得百维州何所用之?徒弃诚信,有害无利。」——牛僧孺
  • 「臣宁忍以三百余人命,弃信偷安!」——李德裕
  • 「绝忠款之路,快凶虐之情,从古已来,未有此事!」——李德裕
  • 「德裕所言者利也,僧孺所言者义也。匹夫徇利而忘义,犹耻之,况天子乎!」——臣光曰
  • 「以是观之,牛李之是非,端可见矣。」——臣光曰

关联篇目

  • [[120-元和中兴]]——党争之怨恰在元和削藩的功臣网络中发芽
  • [[122-甘露之变]]——党争的真空期为训注与宦官让出了舞台
  • [[124-会昌之政]]——李党执政的正面记录;党争落幕的另一半
  • [[106-房谋杜断与贞观名臣]]——「用人如器」与「各分朋党」的对照

延伸阅读

  • 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三十七至二百四十八——主干材料;卷二百四十七维州臣光曰为全篇枢纽
  • 《旧唐书·李德裕传》《牛僧孺传》《李宗闵传》——官方档案(注意党人笔倾向,考异已辨)
  • 《资治通鉴考异》——逢吉构陷诸条、「德裕党人之语」的辨析
  • 陈寅恪《唐代政治史述论稿》——牛李党争与山东旧族、进士新科的社会史解释
  • 傅璇琮《李德裕年谱》——党争人物编年的现代整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