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8 龟策列传¶
卷次:卷一百二十八 | 体类:七十列传第六十八 版本:全文全译(原文一字不删,约 10,400 字;太史公本文仅卷首六七百字,余皆褚少孙所补) 底本核对:✅ 国学网本,参校中华书局点校本(卷首《索隐》《正义》、卷末《索隐述赞》系注疏文字不入原文;底本残留点校括号已取正字,详见校勘记) 状态:✅ 新篇从零写作完成 | 2026-09-05
一、导读¶
《龟策列传》是《史记》「有录无书」的十篇之一:太史公只留下「太史公曰」一篇短论,通行本自「褚先生曰」以下全部是西汉元、成之际博士褚少孙的补作。太史公的短论立意极高——圣王建国受命,「何尝不宝卜筮以助善」;又记武帝朝太卜大集、卜者以占蛊术「破族灭门」的时事,是他对术数政治的冷眼。
褚补的主体分两块。其一是龟蓍神异传闻与「宋元王得神龟」的传奇:江神派神龟出使黄河,行至泉阳被渔人豫且举网所囚,托梦求救于宋元王;博士卫平运式推算,断定梦中之物为龟,又力谏留龟为国宝,元王终以人君之道杀龟祭天。其二是至今唯一完整传世的龟卜操作手册:卜禁、祓龟、钻龟、祝辞、兆名断辞六十余式与篇末大论,可与殷墟甲骨所见的占卜程序互相印证。传奇的高潮落在「天尚不全」四字:神龟知吉凶而骨直空枯,日为德而辱于三足乌,月为刑而食于虾蟆——万物无全,连世人盖屋也要少铺三片瓦来应合上天。
本篇历来被讥「鄙陋」,但它保存的恰是史书别处不载的民间信仰与技术世界。
二、原文与译文¶
1. 太史公曰:王者宝卜筮¶
【原文】 太史公曰:自古圣王将建国受命,兴动事业,何尝不宝卜筮(shì)以助善!唐虞以上,不可记已。自三代之兴,各据祯祥。涂山之兆从而夏启世,飞燕之卜顺故殷兴,百谷之筮吉故周王。王者决定诸疑,参以卜筮,断以蓍(shī)龟,不易之道也。
蛮夷氐(dī)羌虽无君臣之序,亦有决疑之卜。或以金石,或以草木,国不同俗。然皆可以战伐攻击,推兵求胜,各信其神,以知来事。
【今译】 太史公说:自古圣王将要建立国家、承受天命、兴起大业的时候,哪一次不把卜筮当作珍宝,用来帮助成就善举!唐尧虞舜以前的事,已经无法记载了。自三代兴起以来,各自依据祯祥之兆。涂山氏的卜兆顺吉,夏后启才世代为王;飞燕的卜问顺遂,殷商才得以兴起;百谷的筮占得吉,周室才称王天下。王者决断各种疑难,参照卜筮,用蓍草和龟甲来断定,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。
蛮夷氐羌虽然没有君臣的秩序,也有决断疑难的占卜。有的用金石,有的用草木,各国风俗不同。但都可以用来决定战争攻伐、进兵求胜,各自信奉自己的神灵,用来预知未来的事。
2. 夏殷至汉的卜官传统¶
【原文】 略闻夏殷欲卜者,乃取蓍(shī)龟,已则弃去之,以为龟藏则不灵,蓍(shī)久则不神。至周室之卜官,常宝藏蓍(shī)龟;又其大小先后,各有所尚,要其归等耳。或以为圣王遭事无不定,决疑无不见,其设稽神求问之道者,以为后世衰微,愚不师智,人各自安,化分为百室,道散而无垠,故推归之至微,要絜(jié)于精神也。或以为昆虫之所长,圣人不能与争。其处吉凶,别然否,多中于人。
【今译】 大略听说夏殷两代要占卜的人,就取用蓍草龟甲,占完就抛弃丢掉,认为龟收藏起来就不灵验,蓍保存久了就不灵异。到了周代的卜官,则常常宝藏蓍龟;又对蓍龟大小先后的讲究,各有崇尚,归结起来其实是同等的。有人认为圣王遇事没有不能决断的,决疑没有不明察的,他们设置求神问卜之道,是因为想到后世衰微之时,愚者不肯师法智者,人人各执己见,教化分散成百家各室,大道散失而没有边际,所以把决断推归到最精微之处,求取于精神。又有人认为这是昆虫的长处,圣人也不能与它争胜。它处置吉凶,分辨是非,常常切中人事。
【原文】 至高祖时,因秦太卜官。天下始定,兵革未息。及孝惠享国日少,吕后女主,孝文、孝景因袭掌故,未遑讲试,虽父子畴官,世世相传,其精微深妙,多所遗失。
【今译】 到高祖的时候,沿袭秦朝的太卜官。天下刚刚平定,战争还没有停息。到孝惠皇帝在位日子短促,吕后以女主临朝,孝文、孝景因袭旧例,顾不上讲习研试,虽然卜官父子世业相传,一代接一代,其中的精微深妙之处,已经多有遗失。
【原文】 至今上即位,博开艺能之路,悉延百端之学,通一伎之士咸得自效,绝伦超奇者为右,无所阿私,数年之闲,太卜大集。会上欲击匈奴,西攘大宛,南收百越,卜筮至预见表象,先图其利。及猛将推锋执节,获胜于彼,而蓍(shī)龟时日亦有力于此。上尤加意,赏赐至或数千万。如丘子明之属,富溢贵宠,倾于朝廷。至以卜筮射蛊道,巫蛊时或颇中。素有眦睚(yá)不快,因公行诛,恣意所伤,以破族灭门者,不可胜数。百僚荡恐,皆曰龟策能言。后事觉奸穷,亦诛三族。
【今译】 到当今皇上即位,广开艺能之路,全部延纳百家之学,精通一技之士都能自效,绝伦超奇的人受到尊重,毫无偏私,几年之间,太卜属下人才大集。正逢皇上要攻击匈奴,西面攻取大宛,南面收服百越,卜筮之术能预先看出征象,先谋划有利的时机。到猛将摧锋执节、在战场上取胜,蓍龟时日之学也在其中出了力。皇上特别加意,赏赐有的多达数千万。像丘子明这类人,富贵荣宠满溢,权势倾动朝廷。他们甚至用卜筮来预测蛊术的灾祸,巫蛊之事有时也能猜中。这些人平素只要有小小的仇怨不快,就借公事杀人,恣意伤害,因此破族灭门的,数不胜数。百官震恐,都说龟策能说话。后来事情败露、奸谋穷尽,也被诛灭三族。
3. 摓策灼龟与兆应两合¶
【原文】 夫摓(féng)策定数,灼龟观兆,变化无穷,是以择贤而用占焉,可谓圣人重事者乎!周公卜三龟,而武王有瘳(chōu)。纣为暴虐,而元龟不占。晋文将定襄王之位,卜得黄帝之兆,卒受彤(tóng)弓之命。献公贪骊姬之色,卜而兆有口象,其祸竟流五世。楚灵将背周室,卜而龟逆,终被干谿(xī)之败。兆应信诚于内,而时人明察见之于外,可不谓两合者哉!君子谓夫轻卜筮,无神明者,悖;背人道,信祯祥者,鬼神不得其正。故书建稽疑,五谋而卜筮居其二,五占从其多,明有而不专之道也。
【今译】 拿着蓍策排定卦数,烧灼龟甲观察兆纹,变化无穷,因此要选择贤人来主持占卜,这可以说是圣人慎重其事吧!周公卜了三龟,武王的病就痊愈了。纣王暴虐,大龟也不为他显示兆象。晋文公将要安定周襄王的王位,卜得黄帝受命的兆象,终于接受彤弓之赐的册命。晋献公贪恋骊姬的美色,占卜而兆纹现出口的形象,祸乱竟然流传五代。楚灵王将要背叛周室,占卜而龟兆违逆,最终遭受干谿兵败之祸。兆应在内真诚可信,而当时明察的人在外又能看得分明,这难道不可以说是内外两合吗!君子认为,轻视卜筮、心中没有神明的人,是悖谬;违背人道、只信祯祥的人,鬼神也不会给他正应。所以《尚书》建立稽疑之法,五种谋议之中卜筮占了两项,五人占断服从多数,正是昭明「有卜筮而不专恃卜筮」的道理。
【原文】 余至江南,观其行事,问其长老,云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,蓍(shī)百茎共一根。又其所生,兽无虎狼,草无毒螫(shì)。江傍家人常畜(xù)龟饮食之,以为能导引致气,有益于助衰养老,岂不信哉!
【今译】 我到江南,观察那里的行事,询问当地的长老,都说龟要活到千岁才游到莲叶之上,蓍草要百茎共生一条根。蓍草生长的地方,野兽没有虎狼,草没有毒刺。江边人家常常养龟给它饮食,认为龟能行气导引、运聚精气,有益于帮助衰弱衰老的人延年,难道不可信吗!
4. 褚少孙补(一):写取龟策卜事¶
以下自「褚先生曰」至篇末,皆西汉元、成之际博士褚少孙所补。褚少孙自述因求《龟策列传》不得,乃到太卜官署访问掌故长老,抄录龟策卜事编缀成篇。为便于阅读,编者按内容将补文分为十一节,各冠「褚少孙补」字样。
【原文】 褚先生曰:臣以通经术,受业博士,治春秋,以高第为郎,幸得宿卫,出入宫殿中十有余年。窃好太史公传。太史公之传曰:「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,然各以决吉凶,略窥其要,故作龟策列传。」臣往来长安中,求龟策列传不能得,故之大卜官,问掌故文学长老习事者,写取龟策卜事,编于下方。
【今译】 褚先生说:臣因为通晓经术,在博士门下受业,研治《春秋》,因成绩优异做了郎官,有幸在宫中值宿警卫,出入宫殿中十多年。臣私下爱好太史公的传。太史公的书里说:「夏、商、周三王用龟占卜的方法各不相同,四方外族的占卜也各不相同,但都用来决断吉凶,大略窥探其中的要义,所以作了龟策列传。」臣往来长安之中,寻求龟策列传却得不到,所以前往太卜官署,询问掌故、文学、长老中熟习其事的人,抄录龟策占卜之事,编排在下面。
【原文】 闻古五帝、三王发动举事,必先决蓍(shī)龟。传曰:「下有伏灵,上有兔丝;上有捣蓍(shī),下有神龟。」所谓伏灵者,在兔丝之下,状似飞鸟之形。新雨已,天清静无风,以夜捎兔丝去之,既以簼(gōu)烛此地烛之,火灭,即记其处,以新布四丈环置之,明即掘取之,入四尺至七尺,得矣,过七尺不可得。伏灵者,千岁松根也,食之不死。闻蓍(shī)生满百茎者,其下必有神龟守之,其上常有青云覆之。传曰:「天下和平,王道得,而蓍(shī)茎长丈,其丛生满百茎。」方今世取蓍(shī)者,不能中(zhòng)古法度,不能得满百茎长丈者,取八十茎已上,蓍(shī)长八尺,即难得也。人民好用卦者,取满六十茎已上,长满六尺者,既可用矣。
【今译】 听说古时五帝、三王发动大事,一定先用蓍龟决断。古书上说:「地下有伏灵,地上有兔丝;地上有丛生的蓍,地下有神龟。」所说的伏灵,长在兔丝之下,形状像飞鸟的样子。刚下过雨,天空清静无风,趁夜把兔丝拔去,随即用笼罩着火烛照这块地方,火灭之后,就记下那个位置,用四丈新布四面环绕放置,天亮就去挖取,挖到四尺至七尺深,就能得到,超过七尺就找不到了。伏灵就是千岁松树的根,吃了可以不死。听说蓍草长满一百茎的,下面必有神龟守护,上面常有青云覆盖。古书上说:「天下和平,王道实现,蓍草的茎就长一丈,丛生满一百茎。」当今世上取蓍的人,已不能符合古时法度,得不到满百茎、长一丈的,能取到八十茎以上、蓍长八尺的,也就难得了。民间好用卦的人,取满六十茎以上、长满六尺的,就可以用了。
【原文】 记曰:「能得名龟者,财物归之,家必大富至千万。」一曰「北斗龟」,二曰「南辰龟」,三曰「五星龟」,四曰「八风龟」,五曰「二十八宿龟」,六曰「日月龟」,七曰「九州龟」,八曰「玉龟」:凡八名龟。龟图各有文在腹下,文云云者,此某之龟也。略记其大指,不写其图。取此龟不必满尺二寸,民人得长七八寸,可宝矣。今夫珠玉宝器,虽有所深藏,必见其光,必出其神明,其此之谓乎!故玉处于山而木润,渊生珠而岸不枯者,润泽之所加也。明月之珠出于江海,藏于蚌中,蚗(jué)龙伏之。王者得之,长有天下,四夷宾服。能得百茎蓍(shī),并得其下龟以卜者,百言百当,足以决吉凶。
【今译】 记书上说:「能得到名龟的人,财物归向他,家里一定大富到千万。」第一种叫北斗龟,第二种叫南辰龟,第三种叫五星龟,第四种叫八风龟,第五种叫二十八宿龟,第六种叫日月龟,第七种叫九州龟,第八种叫玉龟,共八种名龟。龟的图形各有纹饰在腹下,纹饰说什么,就是某一种龟。这里大略记下它们的大旨,不描画它们的图形。取这种龟不必满一尺二寸,百姓得到长七八寸的,就可以珍视了。如今珠玉宝器,即使深藏,也必定显出光泽,必定显出神明,大概说的就是这类事吧!所以玉藏在山中而山上草木润泽,深渊生出明珠而岸边不枯焦,这是润泽所施加的缘故。明月之珠出于江海,藏在蚌中,有蛟龙在下面潜伏守护。王者得到它,就长久拥有天下,四方外族宾服。能得到百茎蓍草,又同时得到它下面的龟来占卜的人,说一百句应验一百句,足以决断吉凶。
5. 褚少孙补(二):神龟诸异闻¶
【原文】 神龟出于江水中,庐江郡常岁时生龟长尺二寸者二十枚输太卜官,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。龟千岁乃满尺二寸。王者发军行将,必钻龟庙堂之上,以决吉凶。今高庙中有龟室,藏内以为神宝。
【今译】 神龟出于江水之中,庐江郡每年按时进献长一尺二寸的活龟二十只给太卜官,太卜官就趁吉日剖取它的腹下之甲。龟要活到千岁才满一尺二寸。王者发兵遣将,必先在庙堂之上钻灼龟甲,来决断吉凶。如今高庙中有藏龟的龟室,收藏在宫内奉为神宝。
【原文】 传曰:「取前足臑(nào)骨穿佩之,取龟置室西北隅悬之,以入深山大林中,不惑。」臣为郎时,见万毕石朱方,传曰:「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。嘉林者,兽无虎狼,鸟无鸱(chī)枭,草无毒螫(shì),野火不及,斧斤不至,是为嘉林。龟在其中,常巢于芳莲之上。左胁书文曰:『甲子重光,得我者匹夫为人君,有土正,诸侯得我为帝王。』求之于白蛇蟠杅林中者,斋戒以待,譺(ài)然,状如有人来告之,因以醮(jiào)酒佗发,求之三宿而得。」由是观之,岂不伟哉!故龟可不敬与?
【今译】 古书上说:「取龟的前足臑骨穿孔佩带,把龟放在屋室的西北角悬挂起来,这样进入深山大林之中,不会迷失方向。」臣做郎官的时候,见到万毕石朱方这部方术书,书中说:「有神龟住在江南嘉林之中。所谓嘉林,野兽没有虎狼,飞鸟没有鸱枭,草没有毒刺,野火烧不到,斧斤砍不着,这就是嘉林。龟住在里面,常在芳香的莲叶上筑巢。左胁下写有文字说:『甲子重光,得到我的人,匹夫能做人的君主,有土的能做一方的君长,诸侯得到我能成就帝王之业。』到白蛇蟠杅林中去寻求它的人,斋戒等候,恍惚静默之中,好像有人前来告知,于是洒酒祭神、沐浴头发,寻求三夜就得到了。」由此看来,龟岂不伟大吗!所以对龟能不敬重吗?
【原文】 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,行二十余岁,老人死,移床,龟尚生不死。龟能行气导引。问者曰:「龟至神若此,然太卜官得生龟,何为辄杀取其甲乎?」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龟,畜置之,家因大富。与人议,欲遣去。人教杀之勿遣,遣之破人家。龟见梦曰:「送我水中,无杀吾也。」其家终杀之。杀之后,身死,家不利。人民与君王者异道。人民得名龟,其状类不宜杀也。以往古故事言之,古明王圣主皆杀而用之。
宋元王时得龟,亦杀而用之。谨连其事于左方,令好事者观择其中焉。
【今译】 南方有位老人用龟垫床脚,垫了二十多年,老人死后,移动床铺,龟还活着没有死。龟能够行气导引。有人问道:「龟这样神异,但太卜官得到活龟,为什么动不动就杀掉取它的甲呢?」近代江边有人得到名龟,畜养起来,家里因此大富。他同人商议,想放龟离去。有人教他杀掉不要放,说放走它会破败家运。龟托梦说:「送我回水中,不要杀我。」那家人最终还是杀了它。杀龟之后,主人身死,家道衰败。平民与君王道理不同。平民得到名龟,看来是不应该杀的。但从往古的成例来说,古代的明王圣主都是杀了取用的。
宋元王的时候得到龟,也是杀了取用。谨把它的事迹连写在下面,让好事的人观览、拣择其中的道理。
6. 褚少孙补(三):神龟见梦于宋元王¶
【原文】 宋元王二年,江使神龟使于河,至于泉阳,渔者豫且(jū)举网得而囚之。置之笼中。夜半,龟来见梦于宋元王曰:「我为江使于河,而幕网当吾路。泉阳豫且得我,我不能去。身在患中,莫可告语。王有德义,故来告诉。」元王惕然而悟。乃召博士卫平而问之曰:「今寡人梦见一丈夫,延颈而长头,衣玄绣之衣而乘辎车,来见梦于寡人曰:『我为江使于河,而幕网当吾路。泉阳豫且得我,我不能去。身在患中,莫可告语。王有德义,故来告诉。』是何物也?」卫平乃援式而起,仰天而视月之光,观斗所指,定日处乡。规矩为辅,副以权衡。四维已定,八卦相望。视其吉凶,介虫先见。乃对元王曰:「今昔壬子,宿(xiù)在牵牛。河水大会,鬼神相谋。汉正南北,江河固期,南风新至,江使先来。白云壅汉,万物尽留。斗柄指日,使者当囚。玄服而乘辎车,其名为龟。王急使人问而求之。」王曰:「善。」
【今译】 「宋元王二年,长江之神派神龟出使黄河,行到泉阳,渔人豫且举网捕得,把它囚禁起来,放在笼中。半夜,龟托梦给宋元王说:「我为长江之神出使黄河,渔网拦住了我的去路。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,我不能回去。身在患难之中,没有人可以告诉。王有德义,所以来向王诉说。」元王惊醒过来。就召博士卫平问道:「如今我梦见一个男子,伸着脖颈,头颅细长,穿着黑色绣衣,乘着辎车,来托梦对我说:『我为长江之神出使黄河,渔网拦住了我的去路。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,我不能回去。身在患难之中,没有人可以告诉。王有德义,所以来向王诉说。』这是什么物类呢?」卫平就拿起式盘起身推算,仰头观看月亮的光,观察北斗所指,确定日辰所在的方位。以规矩为辅助,再佐以权衡。四维已经确定,八卦罗列相望。察看其中的吉凶,披甲壳的动物最先显现。就对元王说:「昨夜壬子日,星宿在牵牛。河水大会,鬼神相聚计议。天河正当南北,长江黄河如期相会,南风刚刚到来,长江的使者先到。白云壅塞天河,万物都被留住。斗柄指向日辰,使者应当被囚。穿玄色衣服乘辎车的,名字叫龟。王赶快派人去查问寻找它。」王说:「好。」
【原文】 「于是王乃使人驰而往问泉阳令曰:「渔者几何家?名谁为豫且?豫且得龟,见梦于王,王故使我求之。」泉阳令乃使吏案籍视图,水上渔者五十五家,上流之庐,名为豫且。泉阳令曰:「诺。」乃与使者驰而问豫且曰:「今昔汝渔何得?」豫且曰:「夜半时举网得龟。」使者曰:「今龟安在?」曰:「在笼中。」使者曰:「王知子得龟,故使我求之。」豫且曰:「诺。」即系龟而出之笼中,献使者。
【今译】 于是王就派人驱车前往,问泉阳令说:「渔家有多少户?谁的名字叫豫且?豫且得了龟,托梦给王,王所以派我来找它。」泉阳令就派官吏查核簿籍、察看图版,水上渔家五十五户,上游的住家名叫豫且。泉阳令说:「好。」就同使者驱车去问豫且说:「昨夜你捕鱼得了什么?」豫且说:「半夜举网得了龟。」使者说:「如今龟在哪里?」答:「在笼子里。」使者说:「王知道你得了龟,所以派我来找它。」豫且说:「好。」就拴住龟,把它从笼中取出,献给使者。
【原文】 使者载行,出于泉阳之门。正昼无见,风雨晦冥。云盖其上,五采青黄;雷雨并起,风将而行。入于端门,见于东箱。身如流水,润泽有光。望见元王,延颈而前,三步而止,缩颈而却,复其故处。元王见而怪之,问卫平曰:「龟见寡人,延颈而前,以何望也?缩颈而复,是何当也?」卫平对曰:「龟在患中,而终昔囚,王有德义,使人活之。今延颈而前,以当谢也,缩颈而却,欲亟(jí)去也。」元王曰:「善哉!神至如此乎,不可久留;趣(cù)驾送龟,勿令失期。」
【今译】 「使者载着龟上路,出了泉阳城门。大白天什么也看不见,风雨昏天黑地。云盖在车上,五色青黄;雷雨一齐兴起,风护送着前行。进入端门,出现在东厢。龟身像流水一样,润泽有光。望见元王,伸长脖颈上前,走了三步停下,又缩回脖颈退后,回到原来的位置。元王见了觉得奇怪,问卫平说:「龟见了我,伸颈上前,是想望什么?缩颈退回,又是什么用意?」卫平回答说:「龟在患难之中,昨夜整夜被囚,王有德义,派人救活了它。如今伸颈上前,是表示感谢;缩颈退却,是想赶快离去。」元王说:「好啊!神异到这种地步,不可以久留;赶快驾车送龟,不要让它误了会期。」
7. 褚少孙补(四):卫平谏留神龟¶
【原文】 卫平对曰:「龟者是天下之宝也,先得此龟者为天子,且十言十当,十战十胜。生于深渊,长于黄土。知天之道,明于上古。游三千岁,不出其域。安平静正,动不用力。寿蔽天地,莫知其极。与物变化,四时变色。居而自匿,伏而不食。春仓夏黄,秋白冬黑。明于阴阳,审于刑德。先知利害,察于祸福,以言而当,以战而胜,王能宝之,诸侯尽服。王勿遣也,以安社稷。」
【今译】 「卫平回答说:「龟是天下之宝,先得到这龟的人成为天子,而且说十件事应验十件,打十仗胜十仗。它生于深渊,长于黄土,懂得天道,明白上古之事。游历三千年,不出它的领域。安静平正,动作不用费力。寿命覆盖天地,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。随万物变化,随四时改变颜色。居处时自行隐匿,潜伏着不进食。春天青色,夏天黄色,秋天白色,冬天黑色。明白阴阳,明察刑德。预先知道利害,审察祸福,说话必应验,作战必取胜。王能得到它而珍宝之,诸侯就都会宾服。王不要放走它,用这个来安定社稷。」
【原文】 「元王曰:「龟甚神灵,降于上天,陷于深渊。在患难中。以我为贤。德厚而忠信,故来告寡人。寡人若不遣也,是渔者也。渔者利其肉,寡人贪其力,下为不仁,上为无德。君臣无礼,何从有福?寡人不忍,柰何勿遣!」
【今译】 「元王说:「龟这样神灵,从上天降下,却陷在深渊、处在患难之中。它认为我贤明,因我德厚而忠信,所以来告诉我。我如果不放它走,就跟渔人一样了。渔人贪图它的肉,我贪图它的神力,在下是不仁,在上是无德。君臣都无礼,从哪里得福?我不忍心这样做,怎么能不放它走呢!」
【原文】 「卫平对曰:「不然。臣闻盛德不报,重寄不归;天与不受,天夺之宝。今龟周流天下,还复其所,上至苍天,下薄泥涂。还遍九州,未尝愧辱,无所稽留。今至泉阳,渔者辱而囚之。王虽遣之,江河必怒,务求报仇。自以为侵,因神与谋。淫雨不霁(jì),水不可治。若为枯旱,风而扬埃,蝗虫暴生,百姓失时。王行仁义,其罚必来。此无佗故,其祟在龟。后虽悔之,岂有及哉!王勿遣也。」
【今译】 「卫平回答说:「不是这样。臣听说大德不受回报,重托不予归还;上天赐予不接受,上天就会夺走这宝贝。如今龟周游天下,又回到原处,上到苍天,下临泥涂,遍历九州,未曾受辱,无所滞留。如今到了泉阳,被渔人侮辱囚禁。王即使放了它,江河之神必定发怒,务求报仇。它们自以为受到侵害,将借助神力设下计谋。到时久雨不放晴,洪水无法治理;或者大旱,风吹尘埃,蝗虫暴起,百姓误了农时。王虽然行仁义,惩罚必定来临。这没有别的缘故,祸祟就出在这龟上。以后后悔,哪里来得及!王不要放走它。」
8. 褚少孙补(五):元王之疑与卫平之强辩¶
【原文】 元王慨然而叹曰:「夫逆人之使,绝人之谋,是不暴乎?取人之有,以自为宝,是不彊乎?寡人闻之,暴得者必暴亡,彊取者必后无功。桀纣暴彊,身死国亡。今我听子,是无仁义之名而有暴彊之道。江河为汤武,我为桀纣。未见其利,恐离其咎。寡人狐疑,安事此宝,趣驾送龟,勿令久留。」
【今译】 「元王慨然长叹说:「扣留别国的使者,断绝别国的使命,这不是残暴吗?夺取别人拥有的东西作为自己的宝贝,这不是强横吗?我听说,以暴力得来的必以暴力灭亡,强取的终究不会成功。桀纣暴强,身死国亡。如今我听你的,就是空有仁义之名却走上暴强之道。江河之神如同汤武,我成了桀纣。还没见到好处,恐怕先要遭受灾祸。我拿不定主意,何必留这宝贝,赶快驾车送龟,不要让它久留。」
【原文】 「卫平对曰:「不然,王其无患。天地之闲,累石为山。高而不坏,地得为安。故云物或危而顾安,或轻而不可迁;人或忠信而不如诞谩,或丑恶而宜大官,或美好佳丽而为众人患。非神圣人,莫能尽言。春秋冬夏,或暑或寒。寒暑不和,贼气相奸。同岁异节,其时使然。故令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或为仁义,或为暴彊。暴彊有乡,仁义有时。万物尽然,不可胜治。」
【今译】 「卫平回答说:「不是这样,王不要担忧。天地之间,累石成山,高而不塌,大地因此安稳。所以说,事物有的看似危险反而安稳,有的轻飘却不可迁移;人有的忠信反而不如荒诞欺诳的人得势,有的丑恶却适宜做大官,有的美好佳丽反而成为众人的祸患。不是神圣之人,不能把这道理说尽。春夏秋冬,或暑或寒。寒暑失调,贼害之气互相侵夺。同一年岁而有不同的节气,是时势使然。所以使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有的行仁义,有的行暴强。暴强有它的处所,仁义有它的时机。万物都是如此,不能只用一种道理去治理。」
【原文】 「大王听臣,臣请悉言之。天出五色,以辨白黑。地生五谷,以知善恶。人民莫知辨也,与禽兽相若。谷居而穴处,不知田作。天下祸乱,阴阳相错。匆匆疾疾,通而不相择。妖孽(niè)数见,传为单薄。圣人别其生,使无相获。禽兽有牝(pìn)牡,置之山原;鸟有雌雄,布之林泽;有介之虫,置之谿(xī)谷。故牧人民,为之城郭,内经闾术,外为阡陌。夫妻男女,赋之田宅,列其室屋。为之图籍,别其名族。立官置吏,劝以爵禄。衣以桑麻,养以五谷。耕之耰(yōu)之,鉏(chú)之耨(nòu)之。口得所嗜,目得所美,身受其利。以是观之,非彊不至。」
【今译】 「大王听臣,臣愿一一说明。上天出现五色,用来分辨黑白。大地生出五谷,用来让人知道善恶。可是人民不能分辨,同禽兽差不多。住在山谷、栖身洞穴,不懂耕种。天下祸乱,阴阳交错。纷纷扰扰,杂处而不能互相拣择。妖孽频频出现,人们相传世风浇薄。圣人区别万物所生之地,使它们互相不能捕害。禽兽有公有母,安置在山原;鸟有雌有雄,分布到林泽;披甲的虫类,放置到溪谷。所以治理人民,为他们筑起城郭,城内规划闾里道路,城外开辟阡陌。夫妻男女,分给田宅,安排屋室。为他们造图册户籍,区别名族。设立官吏,用爵禄劝勉。用桑麻给他们穿衣,用五谷养活他们。教他们耕种覆土,锄草培壅。口有美食,眼有美色,身受其利。由此看来,不用强力就什么也得不到。」
【原文】 「故曰田者不彊,囷(qūn)仓不盈;商贾不彊,不得其赢;妇女不彊,布帛不精;官御不彊,其势不成;大将不彊,卒不使令;侯王不彊,没世无名。故云彊者,事之始也,分之理也,物之纪也。所求于彊,无不有也。」
【今译】 「所以说种田人不奋力,粮仓不满;商人不奋力,得不到赢利;妇女不奋力,布帛不精美;官吏不奋力,权势不成;大将不奋力,士卒不听令;侯王不奋力,终身无名。所以说强是事情的开端,是名分的道理,是万物的纲纪。凭强力追求的,没有得不到的。」
【原文】 「王以为不然,王独不闻玉椟只雉,出于昆山;明月之珠,出于四海;镌(juān)石拌(pàn)蚌,传卖于市;圣人得之,以为大宝。大宝所在,乃为天子。今王自以为暴,不如拌(pàn)蚌于海也;自以为彊,不过镌(juān)石于昆山也。取者无咎,宝者无患。今龟使来抵网,而遭渔者得之,见梦自言,是国之宝也,王何忧焉。」
【今译】 「王认为不对,王难道没听说玉匣里的野鸡出于昆仑山,明月之珠出于四海?人们凿石取玉、剖蚌取珠,转手卖到市场上,圣人得到它们,奉为大宝。大宝在谁手中,谁就是天子。如今王自以为残暴,其实不过同在海边剖蚌取珠一样;自以为强横,其实不过同在昆仑山凿石取玉一样。取宝的人没有罪过,宝藏它的人没有祸患。如今这龟出使前来却撞上渔网,遭渔人捕获,托梦自诉,这正是国之重宝,王忧虑什么呢。」
9. 褚少孙补(六):谀臣亡国之鉴¶
【原文】 元王曰:「不然。寡人闻之,谏者福也,谀者贼也。人主听谀,是愚惑也。虽然,祸不妄至,福不徒来。天地合气,以生百财。阴阳有分,不离四时,十有二月,日至为期。圣人彻焉,身乃无灾。明王用之,人莫敢欺。故云福之至也,人自生之;祸之至也,人自成之。祸与福同,刑与德双。圣人察之,以知吉凶。」
【今译】 「元王说:「不是这样。我听说,进谏是福,谄谀是贼。君主听信谀辞,就是愚昧昏惑。虽然如此,祸不会无故降临,福不会凭空而来。天地合气,生出万物。阴阳有分,不离四时,十二个月,以日至为周期。圣人通晓它,自身才无灾。明王运用它,没人敢欺瞒。所以说福的到来,是人自己招来的;祸的降临,是人自己造成的。祸与福同源,刑与德成双。圣人省察它,就懂得吉凶。」
【原文】 「桀纣之时,与天争功,拥遏鬼神,使不得通。是固已无道矣,谀臣有众。桀有谀臣,名曰赵梁。教为无道,劝以贪狼。系汤夏台,杀关龙逢(páng)。左右恐死,偷谀于傍。国危于累卵,皆曰无伤。称乐万岁,或曰未央。蔽其耳目,与之诈狂。汤卒伐桀,身死国亡。听其谀臣,身独受殃。春秋著之,至今不忘。纣有谀臣,名为左彊。夸而目巧,教为象郎。将至于天,又有玉床。犀玉之器,象箸而羹。圣人剖其心,壮士斩其胻(héng)。箕子恐死,被发佯狂。杀周太子历,囚文王昌。投之石室,将以昔至明。阴兢活之,与之俱亡。入于周地,得太公望。兴卒聚兵,与纣相攻。文王病死,载尸以行。太子发代将,号为武王。战于牧野,破之华山之阳。纣不胜败而还走,围之象郎。自杀宣室,身死不葬。头悬车轸,四马曳行。寡人念其如此,肠如涫(guàn)汤。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贵至天子,然而大傲。欲无猒(yàn)时,举事而喜高,贪很而骄。不用忠信,听其谀臣,而为天下笑。今寡人之邦,居诸侯之闲,曾不如秋毫。举事不当,又安亡逃!」
【今译】 「桀纣的时代,与天争功,壅塞鬼神使他们不得通达人间。这本来已经无道了,谀臣又众多。桀有谀臣,名叫赵梁,教他做无道的事,助长他的贪狠。囚汤于夏台,杀关龙逢。左右怕死,在旁苟且阿谀。国家危如累卵,都说没事。齐声称乐万岁,有人说快乐没有穷尽。蒙蔽桀的耳目,同他一起欺诈狂乱。汤终于讨伐桀,桀身死国亡。听了谀臣的话,独自身受灾殃。《春秋》记着这事,至今不忘。纣有谀臣,名叫左强,夸诞而工于目巧,教纣建造象郎,高得将要接天,又有玉床。犀角美玉的器具,象牙的筷子盛着美羹。圣人比干被剖了心,壮士被斩断小腿。箕子怕死,披发装疯。杀周太子历,囚文王昌,关进石室,打算从夜关到天明。阴兢救了他,同他一起逃亡。进入周地,得到太公望。发动兵众,聚集军队,与纣相攻。文王病死,载着灵柩行军。太子发接掌兵权,称为武王。战于牧野,在华山之南击破纣军。纣不能取胜,败退回逃,被围在象郎,在宣室自焚,身死无人安葬,头颅悬在车辕上,被四匹马拉着示众。我一想到这些,肠子就像滚水一样翻腾。这些人都在天下富有、尊贵到天子,然而极其傲慢,贪欲没有满足的时候,办事好高骛远,贪狠骄纵,不用忠信,听信谀臣,被天下耻笑。如今我的国家夹在诸侯之间,还不及秋毫之大。办事稍有不当,又能往哪里逃避灭亡!」
【原文】 「卫平对曰:「不然。河虽神贤,不如昆仑之山;江之源理,不如四海,而人尚夺取其宝,诸侯争之,兵革为起。小国见亡,大国危殆,杀人父兄,虏人妻子,残国灭庙,以争此宝。战攻分争,是暴彊也。故云取之以暴彊而治以文理,无逆四时,必亲贤士;与阴阳化,鬼神为使;通于天地,与之为友。诸侯宾服,民众殷喜。邦家安宁,与世更始。汤武行之,乃取天子;春秋著之,以为经纪。」
【今译】 「卫平回答说:「不是这样。黄河虽然神明,不如昆仑山;长江的源流水势,不如四海,而人尚且要夺取它们的珍宝,诸侯争夺,兵革四起。小国因此灭亡,大国因此危殆,杀人的父兄,掳人的妻儿,毁国灭庙,就为争夺这些宝贝。攻战争夺,就是暴强。所以说以暴强取之,再以文理治理,不违背四时,必亲近贤士;随阴阳变化,以鬼神为使者;通于天地,与它们为友。诸侯宾服,民众殷实欢喜,邦家安宁,与世人一道更新开始。汤武这样做了,就取得天子之位;《春秋》记下这些,奉为纲纪。」
【原文】 「王不自称汤武,而自比桀纣。桀纣为暴彊也,固以为常。桀为瓦室,纣为象郎。征丝灼之,务以费氓(méng)。赋敛无度,杀戮无方。杀人六畜,以韦为囊。囊盛其血,与人县(xuán)而射之,与天帝争彊。逆乱四时,先百鬼尝。谏者辄死,谀者在傍。圣人伏匿,百姓莫行。天数枯旱,国多妖祥。螟虫岁生,五谷不成。民不安其处,鬼神不享。飘风日起,正昼晦冥。日月并蚀,灭息无光。列星奔乱,皆绝纪纲。以是观之,安得久长!虽无汤武,时固当亡。故汤伐桀,武王克纣,其时使然。乃为天子,子孙续世;终身无咎,后世称之,至今不已。是皆当时而行,见事而彊,乃能成其帝王。」
【今译】 「王不把自己比作汤武,却自比桀纣。桀纣行暴强,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。桀造瓦室,纣建象郎,征收丝絮来烧掉,专门耗费民财;赋敛没有限度,杀戮没有法度;杀人如同宰杀六畜,用熟皮制成皮囊,囊中盛满血,悬挂起来让人射击,同天帝争强;颠倒四时,祭祀僭居百鬼之先;进谏的就处死,谀臣围绕在旁;圣人隐伏藏匿,百姓无所效行。于是上天屡降旱灾,国内多出妖异,螟虫年年滋生,五谷不能成熟。人民不能安居,鬼神不享祭祀。暴风天天兴起,大白天昏天黑地。日月同时亏蚀,熄灭无光。列星奔乱,纲纪全部断绝。由此看来,哪能长久!即使没有汤武,按运数本来也当灭亡。所以汤伐桀、武王克纣,是时势使他们这样。于是做了天子,子孙相继;终身无灾,后世称颂,至今不停。这都是顺应时运而行,遇事刚断果决,才能成就帝王之业。」
【原文】 「今龟,大宝也,为圣人使,传之贤王。不用手足,雷电将之;风雨送之,流水行之。侯王有德,乃得当之。今王有德而当此宝,恐不敢受;王若遣之,宋必有咎。后虽悔之,亦无及已。」
【今译】 「如今这龟是大宝,为圣人出使,传给贤王。它不须动用手足,有雷电护送它,风雨送它,流水运载它。侯王有德,才配得到它。如今王有德而正当得到这宝,只怕您不敢承受;王若放走了它,宋国必定有灾祸。以后后悔,也来不及了。」
10. 褚少孙补(七):受龟告天与天尚不全¶
【原文】 元王大悦而喜。于是元王向日而谢,再拜而受。择日斋戒,甲乙最良。乃刑白雉,及与骊羊;以血灌龟,于坛中央。以刀剥之,身全不伤。脯酒礼之,横其腹肠。荆支卜之,必制其创(chuāng)。理达于理,文相错迎。使工占之,所言尽当。邦福重宝,闻于傍乡。杀牛取革,被郑之桐。草木毕分,化为甲兵。战胜攻取,莫如元王。元王之时,卫平相宋,宋国最彊,龟之力也。
【今译】 元王大悦而喜。于是元王面向太阳拜谢,再拜而后受龟。选择日子斋戒,甲日乙日最好。于是宰杀白雉和黑羊,用牲血灌祭龟,在坛的中央。用刀剖取龟甲,龟身完好不伤。用干肉美酒礼祭它,摊开它的腹肠。用荆条灼龟占卜,必先整治好灼钻之处。纹理通达条理,兆纹交错相迎。让占工占视,所说全都应验。国家因重宝得福,名声传到四方邻乡。杀牛取皮,蒙在郑地的桐木上制成战鼓;草木都被征发分取,化为甲兵。战胜攻取,没有谁赶得上元王。元王的时候,卫平做宋相,宋国最强,这是龟的力量。
【原文】 故云神至能见梦于元王,而不能自出渔者之笼。身能十言尽当,不能通使于河,还报于江,贤能令人战胜攻取,不能自解于刀锋,免剥刺之患。圣能先知亟(jí)见,而不能令卫平无言。言事百全,至身而挛(luán);当时不利,又焉事贤!贤者有恒常,士有适然。是故明有所不见,听有所不闻;人虽贤,不能左画方,右画圆;日月之明,而时蔽于浮云。羿名善射,不如雄渠、蜂门;禹名为辩智,而不能胜鬼神。地柱折,天故毋椽,又柰何责人于全?
【今译】 所以说,神到极点能在元王梦中显现,却不能自己钻出渔人的笼子。它能十句话十句应验,却不能完成出使黄河的使命、回报长江之神;它有本事让人战胜攻取,却不能救自己脱离刀锋,免遭剥剔切割之祸。它圣明能预知、能迅速预见,却不能让卫平闭上嘴。把事情说得百无一失,到自己身上却被拘缚;时运不利,又哪里用得着贤能!贤者有恒常之道,士人却各有偶然的际遇。所以眼看有看不见的,耳听有听不到的;人即使贤能,也不能左手画方、右手同时画圆;日月这样明亮,还时时被浮云遮蔽。羿以善射著名,还不及雄渠、蜂门;禹以辩智著名,却胜不过鬼神。撑地的柱子折断了,天便失去了支柱,又怎么能责求人十全十美呢?
【原文】 孔子闻之曰:「神龟知吉凶,而骨直空枯。日为德而君于天下,辱于三足之乌。月为刑而相佐,见食于虾(há)蟆。猬辱于鹊,腾蛇之神而殆于即且(cū)。竹外有节理,中直空虚;松柏为百木长,而守门闾。日辰不全,故有孤虚。黄金有疵,白玉有瑕。事有所疾,亦有所徐。物有所拘,亦有所据。罔有所数(cù),亦有所疏。人有所贵,亦有所不如。何可而适乎?物安可全乎?天尚不全,故世为屋,不成三瓦而陈之,以应之天。天下有阶,物不全乃生也。」
【今译】 「孔子听说这事说:「神龟知道吉凶,骨头却中直空枯。太阳施德而为天下之君,却受辱于日中的三足乌;月亮主刑而为太阳之佐,却被虾蟆侵蚀。刺猬受制于鹊,腾蛇那样神异却险些丧命于蜈蚣之口。竹子外有节理,中心却直而空虚;松柏是百木之长,却被栽在门前看守门户。日辰有不齐全,所以有孤虚。黄金有疵点,白玉有斑瑕。事情有快也有慢,万物有拘束也有依凭。网眼有密也有疏,人有长处也有比不上别人的地方。哪能处处都恰好呢?物又怎么能十全呢?天尚且不全,所以世人盖屋子,故意少铺三片瓦来应合上天。天下自有等级,万物不完满才得以生存。」
【原文】 「褚先生曰:渔者举网而得神龟,龟自见梦宋元王,元王召博士卫平告以梦龟状,平运式,定日月,分衡度,视吉凶,占龟与物色同,平谏王留神龟以为国重宝,美矣。古者筮必称龟者,以其令名,所从来久矣。余述而为传。
【今译】 褚先生说:渔人举网捕得神龟,龟自己托梦给宋元王,元王召博士卫平,把梦中龟的样子告诉他。卫平转动式盘,推定日月,分度衡,观察吉凶,占出那物正是龟。卫平谏劝王留下神龟作为国之重宝,美啊。古时占筮必称说龟,因为它名声美好,由来已经很久了。我把这事记述下来成为传。
11. 褚少孙补(八):卜禁、祓龟与祝辞¶
【原文】 三月二月正月十二月十一月中关内高外下四月 首仰足开肣(hán)开首俛(fǔ)大五月横吉首俛(fǔ)大 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
【今译】 十一月、十二月、正月、二月、三月,兆象「关内高外下」;四月……兆象「首仰、足开、肣开、首俛、大」;五月……兆象「横吉、首俛大」;六月、七月、八月、九月、十月。这三行是原书兆象图谱亡佚后残留的名目,图亡文乱,已不能通读,只能识读出月份与零散兆名,今照录原文如上。
【原文】 卜禁曰:子亥戌(xū)不可以卜及杀龟。日中如食已卜。暮昏龟之徼(jiào)也,不可以卜。庚辛可以杀,及以钻之。常以月旦祓(fú)龟,先以清水澡之,以卵祓(fú)之,乃持龟而遂之,若常以为祖。人若已卜不中,皆祓(fú)之以卵,东向立,灼以荆若刚木,土卵指之者三,持龟以卵周环之,祝曰:「今日吉,谨以粱卵焍(dì)黄祓(fú)去玉灵之不祥。」玉灵必信以诚,知万事之情,辩兆皆可占。不信不诚,则烧玉灵,扬其灰,以征后龟。其卜必北向,龟甲必尺二寸。
【今译】 占卜禁忌说:子日、亥日、戌日不可以占卜,也不可以杀龟。正午以后如同日偏食的时候,就停止占卜。黄昏是天龟收敛边际的时候,不可以占卜。庚日辛日可以杀龟,也可以用来钻凿龟甲。常在每月初一祓除龟的不祥:先用清水把龟洗干净,再用鸡蛋祓除,然后捧着龟照此施行,如同常例奉为祖式。人如果已经占卜而不应验,都用鸡蛋来祓除:面向东方站立,用荆条或坚硬的木头灼烧,用土卵指划三次,捧着龟用鸡蛋绕它环转,祝告说:「今日吉利,谨用粱米、鸡卵的金黄祓除玉灵的不祥。」玉灵必定诚信,通晓万事的实情,辨察兆象都可以占断。如果不信不诚,就烧掉玉灵,扬散它的灰,用来警戒后来的龟。占卜时必须面向北方,龟甲必须长一尺二寸。
【原文】 卜先以造灼钻,钻中已,又灼龟首,各三;又复灼所钻中曰正身,灼首曰正足,各三。即以造三周龟,祝曰:「假之玉灵夫子。夫子玉灵,荆灼而心,令而先知。而上行于天,下行于渊,诸灵数(shǔ)箣(cè),莫如汝信。今日良日,行一良贞。某欲卜某,即得而喜,不得而悔。即得,发乡我身长大,首足收人皆上偶。不得,发乡我身挫折,中外不相应,首足灭去。」
【今译】 「占卜先就钻凿之处用火灼烧,钻处灼完,再灼龟首,各灼三次;再复灼钻凿之处,叫正身;灼龟首,叫正足,各三次。随即持火绕龟三周,祝告说:「敬告玉灵夫子。夫子玉灵,用荆条灼你的心,让你预先知晓。你上行于天,下行于渊,众灵之数没有像你这样诚信的。今天是良日,进行一次良善的占问。某人要占问某事,占得就喜,占不得就悔。占得,兆纹朝向我的兆身舒展长大,首足收敛,处处都是上等佳偶;占不得,兆纹朝向我的兆身挫折,内外不相应,首足消失而去。」
【原文】 「灵龟卜祝曰:「假之灵龟,五巫五灵,不如神龟之灵,知人死,知人生。某身良贞,某欲求某物。即得也,头见足发,内外相应;即不得也,头仰足肣(hán),内外自垂。可得占。」
【今译】 「灵龟卜的祝辞说:「敬告灵龟,五巫五灵,都不如神龟之灵,知道人的死,知道人的生。某人亲身占问良贞,想求得某物。能求得,兆头显现,兆足开展,内外相应;求不得,兆头仰起,兆足下垂,内外自然低垂。可以据此占断。」
12. 褚少孙补(九):卜事兆辞廿三问¶
【原文】 卜占病者祝曰:「今某病困。死,首上开,内外交骇,身节折;不死,首仰足肣(hán)。」 卜病者祟曰:「今病有祟无呈,无祟有呈。兆有中祟有内,外祟有外。」 卜系者出不出。不出,横吉安;若出,足开首仰有外。 卜求财物,其所当得。得,首仰足开,内外相应;即不得,呈兆首仰足肣(hán)。 卜有卖若买臣妾马牛。得之,首仰足开,内外相应;不得,首仰足肣(hán),呈兆若横吉安。 卜击盗聚若干人,在某所,今某将卒若干人,往击之。当胜,首仰足开身正,内自桥,外下;不胜,足肣(hán)首仰,身首内下外高。
【今译】 占问病人的祝辞说:「如今某人病重。要死,兆首上开,内外惊骇相交,兆身如节折断;不死,兆首上仰,兆足下垂。」 占病有无鬼祟作怪的祝辞说:「如今这病,有祟却无征验,无祟却有征验;兆象中祟在里,外祟在外。」 占被囚者出得来出不来。出不来,兆名横吉安;能出来,兆象足开首仰而有外兆。 占求财物能否得到。能得到,首仰足开,内外相应;得不到,呈兆首仰足肣。 占买进或卖出奴婢马牛。成交,首仰足开,内外相应;不成,首仰足肣,呈兆或横吉安。 占攻击聚集在某处的若干盗贼,如今派某人率兵若干人前往攻击。应当得胜,首仰足开,兆身端正,内自高起,外低;不能取胜,足肣首仰,兆身首部内低外高。
【原文】 卜求当行不行。行,首足开;不行,足肣(hán)首仰,若横吉安,安不行。 卜往击盗,当见不见。见,首仰足肣(hán)有外;不见,足开首仰。 卜往候盗,见不见。见,首仰足肣(hán),肣(hán)胜有外;不见,足开首仰。 卜闻盗来不来。来,外高内下,足肣(hán)首仰;不来,足开首仰,若横吉安,期之自次。 卜迁徙去官不去。去,足开有肣(hán)外首仰;不去,自去,即足肣(hán),呈兆若横吉安。 卜居官尚吉不。吉,呈兆身正,若横吉安;不吉,身节折,首仰足开。
【今译】 占问该出行还是不出行。出行,首足开;不出行,足肣首仰,或呈横吉安,横吉安就是不出行。 占前往击盗能否遇见盗。能遇见,首仰足肣有外;遇不见,足开首仰。 占前往侦察盗贼能否见到。能见到,首仰足肣,肣胜有外;见不到,足开首仰。 占听说盗贼来不来。来,外高内下,足肣首仰;不来,足开首仰,或横吉安,所约之期依次推后。 占迁徙、辞官还是不辞。去,足开有肣外首仰;不去,任其自去,就呈足肣,呈兆或横吉安。 占居官是否还吉利。吉,呈兆身正,或横吉安;不吉,身节折,首仰足开。
【原文】 卜居室家吉不吉。吉,呈兆身正,若横吉安;不吉,身节折,首仰足开。 卜岁中禾稼孰不孰。孰,首仰足开,内外自桥外自垂;不孰,足肣(hán)首仰有外。 卜岁中民疫不疫。疫,首仰足肣(hán),身节有彊外;不疫,身正首仰足开。 卜岁中有兵无兵。无兵,呈兆若横吉安;有兵,首仰足开,身作外彊情。 卜见贵人吉不吉。吉,足开首仰,身正,内自桥;不吉,首仰,身节折,足肣(hán)有外,若无渔。 卜请谒于人得不得。得,首仰足开,内自桥;不得,首仰足肣(hán)有外。
【今译】 占居家吉不吉。吉,呈兆身正,或横吉安;不吉,身节折,首仰足开。 占一年收成庄稼熟不熟。熟,首仰足开,内自高起、外自低垂;不熟,足肣首仰有外。 占一年之中民间有无瘟疫。有疫,首仰足肣,兆身有节折而有外强;无疫,身正首仰足开。 占一年之内有无战事。无兵,呈兆或横吉安;有兵,首仰足开,兆身显出外强的情状。 占谒见贵人吉不吉。吉,足开首仰,身正,内自高起;不吉,首仰,身节折,足肣有外,如同渔而无获。 占求托别人能否如愿。能,首仰足开,内自高起;不能,首仰足肣有外。
【原文】 卜追亡人当得不得。得,首仰足肣(hán),内外相应;不得,首仰足开,若横吉安。 卜渔猎得不得。得,首仰足开,内外相应;不得,足肣(hán)首仰,若横吉安。 卜行遇盗不遇。遇,首仰足开,身节折,外高内下;不遇,呈兆。 卜天雨不雨。雨,首仰有外,外高内下;不雨,首仰足开,若横吉安。 卜天雨霁不霁。霁,呈兆足开首仰;不霁,横吉。
【今译】 占追捕逃亡者能否抓到。能,首仰足肣,内外相应;不能,首仰足开,或横吉安。 占打鱼打猎有无收获。有,首仰足开,内外相应;没有,足肣首仰,或横吉安。 占出行遇不遇强盗。遇,首仰足开,身节折,外高内下;不遇,呈兆。 占天雨不雨。雨,首仰有外,外高内下;不雨,首仰足开,或横吉安。 占雨后放晴不放晴。放晴,呈兆足开首仰;不放晴,横吉。
13. 褚少孙补(十):兆名断辞上¶
【原文】 命曰横吉安。以占病,病甚者一日不死;不甚者卜日瘳(chōu),不死。系者重罪不出,轻罪环出;过一日不出,久毋伤也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,一日环得;过一日不得。行者不行。来者环至;过食时不至,不来。击盗不行,行不遇;闻盗不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官家室皆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疾疫无疾。岁中无兵。见人行,不行不喜。请谒人不行不得。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横吉安。用它占病,病重的一天之内不死;不重的,占问当日就痊愈,不死。被囚的,重罪出不来,轻罪旋即出狱;过了一天还出不来,长久也无妨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,一天之内旋即得到;过一天就得不到。要出行的不出行。要来的旋即到来;过了吃饭时刻不到,就不来了。攻击盗贼不出行,出行也遇不上;听说盗贼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官、家室都吉。年成庄稼不熟。民间疾疫方面没有疾患。年内无战事。占见人,人不出行、不喜。请托人不出行、办不成。追亡人、渔猎都没有收获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
【原文】 命曰呈兆。病者不死。系者出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市买得。追亡人得,过一日不得。问行者不到。 命曰柱彻。卜病不死。系者出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市买不得。忧者毋忧。追亡人不得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呈兆。病人不死。囚者出狱。出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买卖有得。追亡人能得,过一天就得不到。占问出行者到不了。 兆名叫柱彻。占病不死。囚者出狱。出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买卖无得。忧愁的人不用忧愁。追亡人不能得。
【原文】 命曰首仰足肣(hán)有内无外。占病,病甚不死。系者解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。行者闻言不行。来者不来。闻盗不来。闻言不至。徒官闻言不徙。居官有忧。居家多灾。岁稼中孰。民疾疫多病。岁中有兵,闻言不开。见贵人吉。请谒不行,行不得善言。追亡人不得。渔猎不得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甚。霁不霁。故其莫字皆为首备。问之曰,备者仰也,故定以为仰。此私记也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首仰足肣有内无外。占病,病重不死。囚者解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得不到。要出行的人听了话也不出行。来者不来。听说盗贼不来。传话的人不到。迁官听了话也不迁。居官有忧。居家多灾。年成庄稼半熟。民间疾疫多病。年内有兵事,听了消息也不发作。见贵人吉。请托不出行,出行也得不到好话。追亡人不得。渔猎不得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大雨。放晴不放晴。所以那些兆名残缺的字都记作首备。问其缘故,说备就是仰的意思,因此确定写为仰。这是私人的记录。
【原文】 命曰首仰足肣(hán)有内无外。占病,病甚不死。系者不出。求财买臣妾不得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击盗不见。闻盗来,内自惊,不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官家室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疾疫有病甚。岁中无兵。见贵人吉。请谒追亡人不得。亡财物,财物不出得。渔猎不得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凶。 命曰呈兆首仰足肣(hán)。以占病,不死。系者未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相见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官久多忧。居家室不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病疫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不吉。请谒不得。渔猎得少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不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也叫首仰足肣有内无外,断辞却与上条不同。占病,病重不死。囚者出不来。求财、买奴婢得不到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击盗遇不见盗。听说盗来,内心自惊,盗最终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官家室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疾疫有病重的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吉。请托、追亡人都办不到。丢失财物,财物找不回来。渔猎不得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凶。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肣。占病,不死。囚者尚未出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得不到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互相见不着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官长久而多忧。居家室不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病疫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不吉。请托办不成。渔猎得少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不吉。
【原文】 命曰呈兆首仰足开。以占病,病笃死。系囚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击盗不见盗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徙。居官不久。居家室不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疾疫有而少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不见吉。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遇盗。雨不雨。霁小吉。 命曰首仰足肣(hán)。以占病,不死。系者久,毋伤也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。行者不行。击盗不行。来者来。闻盗来。徙官闻言不徙。居家室不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疾疫少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得见。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吉。 命曰首仰足开有内。以占病者,死。系者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不得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击盗行不见盗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徙。居官不久。居家室不吉。岁孰。民疾疫有而少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不吉。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不遇盗。雨霁。霁小吉,不霁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开。占病,病笃会死。囚犯出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得不到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击盗遇不见盗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能迁。居官不久。居家室不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疾疫有而少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见不到吉。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都不得。出行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小吉。 兆名叫首仰足肣。占病,不死。囚者囚系虽久,无妨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得不到。行者不行。击盗不出行。来者会来。听说盗来。迁官听了话也不迁。居家室不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疾疫少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能见到。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不得。出行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吉。 兆名叫首仰足开有内。占病,死。囚者出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得不到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击盗出行而遇不见盗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能迁。居官不久。居家室不吉。年成丰收。民间疾疫有而少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不吉。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不得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即放晴。放晴小吉,不放晴吉。
【原文】 命曰横吉内外自桥。以占病,卜日毋瘳(chōu)死。系者毋罪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得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击盗合交等。闻盗来来。徙官徙。居家室吉。岁孰。民疫无疾。岁中无兵。见贵人请谒追亡人渔猎得。行遇盗。雨霁,雨霁大吉。 命曰横吉内外自吉。以占病,病者死。系不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者不来。击盗不相见。闻盗不来。徙官徙。居官有忧。居家室见贵人请谒不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疾疫。岁中无兵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不吉。 命曰渔人。以占病者,病者甚,不死。系者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击盗请谒追亡人渔猎得。行者行来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不徒。居家室吉。岁稼不孰。民疾疫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吉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横吉内外自桥。占病,占问当日不见好转就会死。囚者无罪出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能得到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击盗与盗交锋势均力敌。听说盗来,盗果然来。迁官能迁。居家室吉。年成丰收。民间疫病无疾患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都有得。出行遇盗。下雨即放晴,雨霁大吉。 兆名叫横吉内外自吉。占病,病人死。囚者不出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追亡人、渔猎都不得。行者不来。击盗互相见不着。听说盗不来。迁官能迁。居官有忧。居家室、见贵人、请托都不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疾疫。年内无兵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不吉。 兆名叫渔人。占病,病重,不死。囚者出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击盗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都有得。行者出行而来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家室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疾疫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吉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吉。
【原文】 命曰首仰足肣(hán)内高外下。以占病,病者甚,不死。系者不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追亡人渔猎得。行不行。来者来。击盗胜。徙官不徙。居官有忧,无伤也。居家室多忧病。岁大孰。民疾疫。岁中有兵不至。见贵人请谒不吉。行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吉。 命曰横吉上有仰下有柱。病久不死。系者不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行,行不见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家室见贵人吉。岁大孰。民疾疫。岁中毋兵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不霁。大吉。 命曰横吉榆仰。以占病,不死。系者不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至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行,行不见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官家室见贵人吉。岁孰。岁中有疾疫,毋兵。请谒追亡人不得。渔猎至不得。行不得。行不遇盗。雨霁不霁。小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首仰足肣内高外下。占病,病重,不死。囚者不出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追亡人、渔猎有得。行不行。来者会来。击盗能胜。迁官不迁。居官有忧,无妨。居家室多忧多病。年成大熟。民间疾疫。年内有兵而不至。见贵人、请托不吉。出行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吉。 兆名叫横吉上有仰下有柱。病久不死。囚者不出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追亡人、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出行,出行也见不到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家室、见贵人吉。年成大熟。民间疾疫。年内无兵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不放晴。大吉。 兆名叫横吉榆仰。占病,不死。囚者不出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终究得不到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出行,出行也见不到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官家室、见贵人吉。年成丰收。年内有疾疫,无兵。请托、追亡人办不到。渔猎终究不得。出行不得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放晴不放晴。小吉。
【原文】 命曰横吉下有柱。以占病,病甚不环有瘳(chōu)无死。系者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来不来。击盗不合。闻盗来来。徙官居官吉,不久。居家室不吉。岁不孰。民毋疾疫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吉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。小吉。 命曰载所。以占病,环有瘳(chōu)无死。系者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得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击盗相见不相合。闻盗来来。徙官徙。居家室忧。见贵人吉。岁孰。民毋疾疫。岁中毋兵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霁。吉。 命曰根格。以占病者,不死。系久毋伤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盗行不合。闻盗不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家室吉。岁稼中。民疾疫无死。见贵人不得见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不吉。 命曰首仰足肣(hán)外高内下。卜有忧,无伤也。行者不来。病久死。求财物不得。见贵人者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横吉下有柱。占病,病重不能旋即痊愈,但不会死。囚者出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都不得。该来的不来。击盗不合。听说盗来,盗果然来。迁官、居官吉,但不久。居家室不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无疾疫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吉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。小吉。 兆名叫载所。占病,旋即痊愈,不会死。囚者出狱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有得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击盗相见而不交锋。听说盗来,盗果然来。迁官能迁。居家室有忧。见贵人吉。年成丰收。民间无疾疫。年内无兵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雨即放晴。吉。 兆名叫根格。占病,不死。囚系虽久无妨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与盗不合。听说盗不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家室吉。年成中等。民间疾疫无死。见贵人见不到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不吉。 兆名叫首仰足肣外高内下。占有忧之事,无妨。行者不来。病久会死。求财物不得。见贵人者吉。
14. 褚少孙补(十一):兆名断辞下与大论¶
【原文】 命曰外高内下。卜病不死,有祟。市买不得。居官家室不吉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系者久毋伤。吉。 命曰头见足发有内外相应。以占病者,起。系者出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求财物得。吉。 命曰呈兆首仰足开。以占病,病甚死。系者出,有忧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合。闻盗来来。徙官居官家室不吉。岁恶。民疾疫无死。岁中毋兵。见贵人不吉。行不遇盗。雨不雨。霁。不吉。 命曰呈兆首仰足开外高内下。以占病,不死,有外祟。系者出,有忧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,相见不会。行行。来闻言不来。击盗胜。闻盗来不来。徙官居官家室见贵人不吉。岁中。民疾疫有兵。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闻盗遇盗。雨不雨。霁。凶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外高内下。占病不死,有鬼祟作怪。买卖无得。居官家室不吉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囚者囚系虽久无妨。吉。 兆名叫头见足发有内外相应。占病,病起。囚者出狱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求财物有得。吉。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开。占病,病重会死。囚者出狱,有忧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都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不合。听说盗来,盗果然来。迁官、居官、家室都不吉。年成坏。民间疾疫无死。年内无兵。见贵人不吉。出行不遇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。不吉。 兆名叫呈兆首仰足开外高内下。占病,不死,有外祟。囚者出狱,有忧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,相见而不相会。出行则行。来者听了消息也不来。击盗能胜。听说盗来不来。迁官、居官、家室、见贵人都不吉。年成中等。民间疾疫又有兵事。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不得。听说盗来就遇上盗。下雨不下雨。放晴。凶。
【原文】 命曰首仰足肣(hán)身折内外相应。以占病,病甚不死。系者久不出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有用胜。闻盗来来。徙官不徙。居官家室不吉。岁不孰。民疾疫。岁中。有兵不至。见贵人喜。请谒追亡人不得。遇盗凶。 命曰内格外垂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病者死。系者不出。求财物不得。见人不见。大吉。 命曰横吉内外相应自桥榆仰上柱足肣(hán)。以占病,病甚不死。系久,不抵罪。求财物买臣妾马牛请谒追亡人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居官家室见贵人吉。徙官不徙。岁不大孰。民疾疫有兵。有兵不会。行遇盗。闻言不见。雨不雨。霁霁。大吉。 命曰头仰足肣(hán)内外自垂。卜忧病者甚,不死。居官不得居。行者行。来者不来。求财物不得。求人不得。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首仰足肣身折内外相应。占病,病重不死。囚者久囚不出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击盗有所凭借而胜。听说盗来,盗果然来。迁官不迁。居官家室不吉。年成不熟。民间疾疫。年成中等。有兵而不至。见贵人喜。请托、追亡人不得。遇盗凶。 兆名叫内格外垂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病人死。囚者不出。求财物不得。见人见不到。大吉。 兆名叫横吉内外相应自桥榆仰上柱足肣。占病,病重不死。囚系虽久,不至于定罪。求财物、买奴婢马牛、请托、追亡人、渔猎不得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居官家室、见贵人吉。迁官不迁。年成不大丰收。民间疾疫又有兵事。有兵也不交会。出行遇盗。听了传言也见不到。下雨不下雨。雨即放晴。大吉。 兆名叫头仰足肣内外自垂。占忧病之人,病重,不死。居官不能久居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不来。求财物不得。求人不得。吉。
【原文】 命曰横吉下有柱。卜来者来。卜日即不至,未来。卜病者过一日毋瘳(chōu)死。行者不行。求财物不得。系者出。 命曰横吉内外自举。以占病者,久不死。系者久不出。求财物得而少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见贵人见。吉。 命曰内高外下疾轻足发。求财物不得。行者行。病者有瘳(chōu)。系者不出。来者来。见贵人不见。吉。 命曰外格。求财物不得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系者不出。不吉。病者死。求财物不得。见贵人见。吉。 命曰内自举外来正足发。行者行。来者来。求财物得。病者久不死。系者不出。见贵人见。吉。
【今译】 兆名叫横吉下有柱。占来者会来;占问当日就到,不到就不会来了。占病,过一天不见好就会死。行者不行。求财物不得。囚者出狱。 兆名叫横吉内外自举。占病,久病不死。囚者久囚不出。求财物得而少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见贵人能见。吉。 兆名叫内高外下疾轻足发。求财物不得。行者出行。病人见好。囚者不出。来者会来。见贵人见不到。吉。 兆名叫外格。求财物不得。行者不行。来者不来。囚者不出。不吉。病人死。求财物不得。见贵人能见。吉。 兆名叫内自举外来正足发。行者出行。来者会来。求财物有得。病人久病不死。囚者不出。见贵人能见。吉。
【原文】 此横吉上柱外内自举足肣(hán)。以卜有求得。病不死。系者毋伤,未出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不见。百事尽吉。 此横吉上柱外内自举柱足以作。以卜有求得。病死环起。系留毋伤,环出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不见。百事吉。可以举兵。 此挺诈有外。以卜有求不得。病不死,数起。系祸罪。闻言毋伤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 此挺诈有内。以卜有求不得。病不死,数起。系留祸罪无伤出。行不行。来者不来。见人不见。 此挺诈内外自举。以卜有求得。病不死。系毋罪。行行。来来。田贾市渔猎尽喜。
【今译】 这一兆叫横吉上柱外内自举足肣。占有所求能得到。病不死。囚者无妨,尚未出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百事都吉。 这一兆叫横吉上柱外内自举柱足以作。占有所求能得到。病将死而旋即好转。囚系无妨,旋即出狱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百事吉。可以举兵。 这一兆叫挺诈有外。占有所求得不到。病不死,屡屡发作。囚系则有祸罪。听了传言无妨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 这一兆叫挺诈有内。占有所求得不到。病不死,屡屡发作。囚系有祸罪但无妨,能出。行不行。来者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 这一兆叫挺诈内外自举。占有所求能得到。病不死。囚者无罪。行则行。来则来。田猎、买卖、渔猎都喜。
【原文】 此狐貉。以卜有求不得。病死,难起。系留毋罪难出。可居宅。可娶妇嫁女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不见。有忧不忧。 此狐彻。以卜有求不得。病者死。系留有抵罪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不见。言语定。百事尽不吉。 此首俯足肣(hán)身节折。以卜有求不得。病者死。系留有罪。望行者不来。行行。来不来。见人不见。 此挺内外自垂。以卜有求不晦。病不死,难起。系留毋罪,难出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不见。不吉。 此横吉榆仰首俯。以卜有求难得。病难起,不死。系难出,毋伤也。可居家室,以娶妇嫁女。 此横吉上柱载正身节折内外自举。以卜病者,卜日不死,其一日乃死。 此横吉上柱足肣(hán)内自举外自垂。以卜病者,卜日不死,其一日乃死。 首俯足诈有外无内。病者占龟未已,急死。卜轻失大,一日不死。 首仰足肣(hán)。以卜有求不得。以系有罪。人言语恐之毋伤。行不行。见人不见。
【今译】 这一兆叫狐貉。占有所求得不到。病难好转。囚系无罪但难出。可以安居宅舍。可以娶妇嫁女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有忧也不成忧。 这一兆叫狐彻。占有所求得不到。病人死。囚系有抵罪之罚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言语可定。百事都不吉。 这一兆叫首俯足肣身节折。占有所求得不到。病人死。囚系有罪。盼望的行者不来。行则行。来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 这一兆叫挺内外自垂。占有所求不至于绝望。病不死,难好转。囚系无罪,但难出。行不行。来不来。见人见不到。不吉。 这一兆叫横吉榆仰首俯。占有所求难得。病难好转,不死。囚难出,无妨。可以居家室,可以娶妇嫁女。 这一兆叫横吉上柱载正身节折内外自举。占病,占问当日不死,第二天就死。 这一兆叫横吉上柱足肣内自举外自垂。占病,占问当日不死,第二天就死。 这一兆叫首俯足诈有外无内。病人占龟还没有占完,就会急速死去。占得祸轻而损失大,一天之内不死。 这一兆叫首仰足肣。占有所求得不到。占囚系则有罪。别人言语恐吓他,无妨。行不行。见人见不到。
【原文】 大论曰:外者人也,内者自我也;外者女也,内者男也。首俛(fǔ)者忧。大者身也,小者枝也。大法,病者,足肣(hán)者生,足开者死。行者,足开至,足肣(hán)者不至。行者,足肣(hán)不行,足开行。有求,足开得,足肣(hán)者不得。系者,足肣(hán)不出,开出。其卜病也,足开而死者,内高而外下也。
【今译】 总论说:外兆指他人,内兆指自己;外兆指女,内兆指男。兆首俯的是忧。大的部分是兆身,小的是兆枝。总的大法是:占病,足肣的生,足开的死。占出行,足开的到,足肣的不至。占出行,足肣的不行,足开的行。占求索,足开的得,足肣的不得。占囚系,足肣的不出,足开的出。占病,足开而死的,是内高外下的兆。
三、校勘记(编者)¶
- 底本卷首有《索隐》「龟策传有录无书,褚先生所补……」与《正义》引张晏论十篇补缺两段总论,系注家之辞,非司马迁正文,不入原文。
- 底本篇末【索隐述赞】「三王异龟,五帝殊卜……神能托梦,不卫其足」八句,为司马贞所述之赞,不入原文。
- 底本残留点校括号,悉取正字:「务以费(民)〔氓〕」取「氓」,「传之贤(士)〔王〕」取「王」;「(而)市买不得」「行(行)不行」「上柱(上柱足)足肣」「外内(内)自举」「(不得)行者不行」「(为人病)首俯足诈」诸条圆括号内为点校本标注之衍文,删去;「〔行〕者行」方括号内为点校本据文义补字,据补。
- 底本「妖{薛女}数见」之「{薛女}」为「㜸」字的拆写,㜸同「孽」,取「孽」。
- 底本「三月二月正月……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」三行为原书兆象图谱亡佚后残留之名目,文字错乱不可通读,今一字照录,不删不改,译文仅能识读其中的月份与零散兆名。
- 重出兆名照录:「命曰首仰足肣有内无外」两见而断辞互异,「命曰横吉下有柱」两见而断辞互异,「命曰外格」条内「求财物不得」重出——底本如此,皆存其旧,以见古本卜书杂抄之面目。
- 通假字不改作:「彊」通「强」,「孰」通「熟」,「柰」同「奈」,「闲」同「间」,「乡」通「向」,「仓」通「苍」,「昔」通「夕」,「趣」通「促」,「离」通「罹」,「县」同「悬」,「猒」同「厌」,「很」通「狠」,「郎」通「廊」,「支」通「枝」,「罔」通「网」,「俛」同「俯」,「拌」同「判」,「箱」通「厢」,「伎」同「技」,「已」通「以」,「傍」同「旁」,「絜」通「洁」,「蚗」通「蛟」——均保留原字不改作,或随文注音,或于注释说明。
- 底本文末残留原网站尾注两行,为网页残迹,删去。
四、注释¶
- 【龟策】龟甲与蓍草,龟卜与蓍筮之具,故以名篇;策,占筮所用之蓍策。
- 【涂山之兆、飞燕之卜、百谷之筮】禹娶涂山氏,卜兆顺吉而夏后启世代为王;简狄吞玄鸟卵生契,殷人以为燕卜顺吉而兴;周人筮占得百谷丰登之吉而王天下——三代感生祯祥传说的占卜版本。
- 【畴官】世业相承之官;父子畴官谓卜官之职父子世代相传。
- 【射蛊道】以卜筮猜度预测巫蛊之祸;射,猜度。巫蛊,以诅咒、木偶人加害之术,武帝末巫蛊之狱株连数万人。
- 【摓策定数】手持蓍策、排定卦数;摓(féng),两手捧持。
- 【周公卜三龟,而武王有瘳】武王有疾,周公筑坛以三龟同卜、愿以身代,武王病愈,事见《尚书·金縢》;瘳(chōu),病愈。
- 【元龟不占】纣虽用大龟而龟不显示兆象——暴虐逆天,占亦不灵。
- 【彤弓之命】周襄王赐晋文公彤弓彤矢,许其得专征伐;彤(tóng),朱红色。
- 【兆有口象,祸流五世】献公卜纳骊姬,兆纹现出口形,谗祸之象;骊姬之乱绵延晋国五世。
- 【干谿之败】楚灵王背叛周室、会诸侯于干谿,终至众叛身死;谿(xī),同「溪」。
- 【五谋而卜筮居其二】《尚书·洪范》稽疑之法:有大疑,谋及乃心、卿士、庶人、卜、筮——五谋之中卜与筮居其二;五占从其多,谓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。有卜筮而不专恃卜筮,正是太史公的立场。
- 【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】褚少孙所引即《太史公自序》中本篇小序,可见褚补时自序具在。
- 【伏灵/兔丝】伏灵即茯苓,旧谓千岁松根所化;兔丝即菟丝子。旧说二者表里相生,地下有伏灵则地上生兔丝;捣蓍谓蓍草丛生之处。雨后夜拔兔丝、笼火烛地而记其处,是汉代采药传说的仪式化操作。
- 【簼烛】以笼罩火烛照;簼(gōu),同「篝」。
- 【八名龟】北斗、南辰、五星、八风、二十八宿、日月、九州、玉龟——占书所记八种名龟,皆以天象地名命名,谓其腹下各有纹验。
- 【蚗龙】蛟龙;蚗(jué)。
- 【庐江郡】汉郡,约当今安徽江淮之间——汉代岁贡占龟的产地。
- 【钻龟庙堂之上/高庙龟室】先钻凿龟甲而后火灼,于庙堂行之,示大事之慎;高庙藏龟的龟室,是汉家龟卜制度仅存的记录。
- 【万毕石朱方】方术书名;万毕或即《淮南万毕术》一类占书,一说万毕、石朱皆方士之名。
- 【宋元王】宋国国君,旧说即春秋末宋元公。同型故事又见《庄子·外物》:宋元君夜半梦人窥己,召神龟,渔者余且献之,元君欲放而不能——两说同源而详略互见,本篇将七十字寓言扩为两千言传奇。
- 【豫且】渔人名,《庄子》作「余且」;且(jū)。
- 【援式】拿起式盘起身推算;式,天盘地盘相叠之占具,运转以推干支星宿方位,后世六壬式盘之属。
- 【今昔壬子,宿在牵牛】昨夜壬子日,日月所会之宿在牵牛;今昔,昨夜;宿(xiù),星宿。卫平以干支星象逆推梦之真伪,是式占的完整演示。
- 【汉正南北】天汉即银河正当南北向——占家观天象以定时日。
- 【介虫先见】披甲壳的动物最先显现于兆位,卫平据此断定梦中之物为龟。
- 【春仓夏黄】龟四时变色:春青、夏黄、秋白、冬黑;仓通「苍」。
-
【天与不受,天夺之宝】化用《国语·越语》「天与不取,反受其咎」——卫平夺宝论的根据。
-
【妖孽数见,传为单薄】怪异频频出现,人们相传世道浇薄;孽(niè)。
- 【耰、鉏、耨】播种后覆土摩平、锄草、培壅——农家劳作的次第;耰(yōu),鉏(chú)通「锄」,耨(nòu)。
- 【玉椟只雉、镌石拌蚌】玉匣之雉出于昆仑、明月之珠出于四海,皆人间难得之宝;镌(juān)刻凿,拌(pàn)同「判」,剖开——卫平以取宝喻夺龟,谓取者无咎。
- 【赵梁、左彊】桀、纣的谀臣名,本篇所记与他书小异,盖出俗传。
- 【关龙逢】夏桀的直臣,以谏被杀;逢(páng)。
- 【象郎、宣室】纣所营象牙饰廊与宫殿之名;郎通「廊」。纣终自焚于宣室。
- 【周太子历、阴兢】周太子历旧说即文王长子伯邑考;阴兢,纣臣,助文王脱走。
- 【载尸以行】文王死于伐纣途中,武王载文王木主东进;尸,神主。
- 【涫汤】滚沸之水,喻忧愤如沸;涫(guàn)。
- 【囊盛其血,与人县而射之】以皮囊盛血悬挂而射,僭拟射天;县(xuán),同「悬」——《殷本纪》记武乙革囊盛血射天,与本篇记纣事相类。
- 【甲乙最良/刑白雉骊羊】斋戒择日以甲日乙日为上佳;刑,杀,以白雉黑羊之血灌龟于坛中央——龟卜牺牲制度的具体记录。
- 【被郑之桐】杀牛取皮,蒙在郑地桐木上制鼓。
- 【雄渠、蜂门】古之善射者;蜂门即逢蒙。
- 【即且】蜈蚣;即且即「蝍蛆」,且(cū)。腾蛇之神而殆于即且——至神之物仍有天敌。
- 【三足之乌/虾蟆】日中三足乌、月中蟾蜍的神话——日为德君而受其累,月为刑佐而遭其蚀;虾(há)蟆。
- 【孤虚】古占法:日辰不全则分孤虚之方,出兵嫁娶避孤击虚。
- 【不成三瓦而陈之】汉俗盖屋故意少铺三片瓦,以应上天之不全——「天尚不全」的民俗注脚。
- 【月旦祓龟/粱卵焍黄】每月初一以清水洗龟、鸡卵祓除不祥;祓(fú),除灾之祭。粱卵焍黄,以粱米鸡卵的金黄祓禳;焍(dì)。玉灵,龟的神称,尊曰玉灵夫子。
- 【假之玉灵夫子】假,借助、敬告——灼龟前呼告龟灵的套语;而,你。
- 【首仰、足开、足肣/身节折/内自桥】龟卜兆象形态名:兆首上仰为首仰,兆足开展为足开,兆足收敛下垂为足肣(hán);兆身如节中折为凶象,兆内自高起为桥。本篇是先汉兆名序列的唯一传世记录。
- 【环出、环得】环,旋即;环通「旋」。
- 【大论曰】篇末总纲:外为人、内为己,首俯主忧,足肣主生、足开主死——全篇占辞通例的总结。
五、解读¶
5.1 史家之论¶
太史公本文的短论已录于前。后世论者多沿《索隐》《正义》的思路:司马贞断为「褚先生所补」,斥其「叙事烦芜陋略,无可取」;张晏列本篇于十篇亡书之目,《正义》更直谓「言辞最鄙陋,非太史公之本意也」。为其一辩的也大有人在:褚少孙引太史公自序「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」,可见本篇亡而录在、录意犹存;他所补的卜禁、祝辞、兆名诸式,在先汉龟卜文献几乎全亡之后,成了唯一成系统的标本。余嘉锡《太史公书亡篇考》综考十篇亡缺始末,本篇正是「亡而补、补而存」的典型——史料的价值不在文笔,而在孤本。
5.2 史事纵深¶
- 亡篇与褚补。十篇「有录无书」至迟在元、成之间已成定局,褚少孙以博士之职据太卜官署掌故与民间占书补缀成篇。他自述「求龟策列传不能得,故之大卜官」,可见所补实为官署档案与俗说的辑录,并非拟作。
- 一部龟卜操作手册。卜禁、祓龟、钻龟、祝辞、兆名、断辞、大论,环节俱全:何时不可卜、如何洗龟祓除、如何祝告、兆首兆足如何对应吉凶——与殷墟甲骨所见先钻凿后灼烧的程序一致,是占卜技术史的第一手材料。
- 宋元王故事的层累。同型故事见《庄子·外物》,渔者作余且,且点出「神能见梦,不能避网;知能七十二钻,不能避刳肠」。本篇将七十字寓言扩为两千言传奇,又添卫平式占一节,民间文学与方术知识的叠压层次分明。
- 卫平与元王的双声。卫平历引天地、汤武、桀纣,把夺龟论证成顺天应人的术数理性;元王始终以仁义不忍相抗。结局是卫平胜——元王杀龟祭天而宋国最强,作者又以「龟之力也」四字把胜利记在龟的名下,褒贬都在言外。
- 太史公短论的时事性。「以卜筮射蛊道……破族灭门」直指武帝朝巫蛊前后卜者的暴起暴落,与劝人夺宝的卫平恰成一对:卜者以术干政,得祸最酷。
5.3 今读¶
本篇最可玩味的是「神有所不能」:龟知吉凶而不能自出笼,日为德而辱于乌,月为刑而食于蟆——全知者在自己的专业之外一无所能,这仍是今天每个行业的寓言,专家的判断力常常救不了他自己。其次是「天尚不全」:连天也要靠屋子少铺三片瓦来应合,人事的残缺本是常态,责人于全即是悖理。再次是丘子明一类卜者的下场:以术得宠,以术杀人,终以术破族——专业技能一旦脱离约束,最先吞噬的就是从业者自己。至于那套祓龟祝辞、兆名断辞,不妨当作一部古代技术文档来读:规格、流程、异常处理、总纲一应俱全,只是它们服务的世界早已不存在了。
六、拓展¶
- 互见:《太史公自序》「三王不同龟,四夷各异卜」为本篇之纲;《殷本纪》武乙射天、纣之暴虐;《孝武本纪》巫蛊方士之事;《日者列传》为占卜职业的姊妹篇,一篇写卜者之尊严,一篇写卜术之程序。
- 《庄子·外物》:宋元君神龟故事为本篇传奇的祖本——「神能见梦于元君,而不能避余且之网;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筴,不能避刳肠之患」,两文对读,可见寓言如何长成传奇。
- 《汉书·艺文志》:数术略蓍龟家著录龟书、蓍书十五家,今尽亡佚——本篇所存卜禁、祓龟、兆名诸式,是先汉龟卜文献的唯一幸存标本,可与殷墟甲骨占卜程序互证。
- 「屋不成三瓦」:后世诗文用为天不全、事难全之典——不求全、责全的处世哲学源此。
- 卫平其人:以式盘、干支、星宿构建严密推理劝人夺宝,是术数理性为权力张目的典型;后世占验之家多奉此类人物为祖。
- 延伸阅读:余嘉锡《太史公书亡篇考》考十篇亡缺始末;宋镇豪《夏商社会生活史》、李零《中国方术正考》论占卜技术与式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