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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3 苏秦始将连横

原书卷次:卷三 · 秦一 | 国别:秦 版本:选篇精读 | 底本核对:✅(国学导航姚宏本电子版,约 1,250 字四段,完整无缺;上海古籍刘向集录本为最终依据) 状态:✅ 已完成 | 最后核对:2026-09-05


一、导读

这是战国文学中最著名的一篇「个人奋斗史」:苏秦以连横之策游说秦惠王,碰壁而归,穷愁潦倒到「妻不下纴,嫂不为炊,父母不与言」;于是夜里发书,得《太公阴符》,伏案诵读,「引锥自刺其股,血流至足」——「锥刺股」由此成为苦学的图腾。一年揣摩功成,转以合从之策说赵王,一席话封武安君、受相印,「约从散横,以抑强秦」。

但本篇真正的落点在结尾:苏秦衣锦还乡,嫂子「蛇行匍伏」,他问何以前倨后卑,嫂子答得坦白——「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」。苏秦长叹:「贫穷则父母不子,富贵则亲戚畏惧。人生世上,势位富贵,盖可忽乎哉!」——全篇由政治言说收束为一句话的世态诊断,比任何说辞都更像战国的底色。

二、原文与译文(分段对照)

【原文】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:「大王之国,西有巴、蜀、汉中之利,北有胡貉、代马之用,南有巫山、黔中之限,东有肴、函之固。田肥美,民殷富,战车万乘,奋击百万,沃野千里,蓄积饶多,地势形便,此所谓天府,天下之雄国也。以大王之贤,士民之众,车骑之用,兵法之教,可以并诸侯,吞天下,称帝而治。愿大王少留意,臣请奏其效。」秦王曰:「寡人闻之,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,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,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,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。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,愿以异日。」

【译文】 苏秦起初主张连横之策,游说秦惠王说:「大王的国家,西面有巴、蜀、汉中的富饶物产,北面有胡地的貉皮和代地的良马可供使用,南面有巫山、黔中作为屏障,东面有肴山、函谷关的坚固险要。田地肥美,百姓殷实富足,战车上万乘,奋勇攻击的武士上百万,沃野千里,储备丰厚充足,地理形势便利优越,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天府,天下的强国啊。凭借大王的贤明,士民的众多,车骑的充足,兵法的教练,完全可以兼并诸侯,吞并天下,称帝而治。希望大王稍微留意,请允许臣陈述此策的功效。」秦王说:「寡人听说过:羽毛不丰满的鸟不能高飞,法令不完备的国家不能施行诛罚,道德不深厚的君主不能役使百姓,政治教化不顺畅的朝廷不能烦劳大臣。如今先生郑重地不远千里来到朝廷上指教,还是希望改日再说吧。」

【原文】 苏秦曰:「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。昔者神农伐补遂,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,尧伐驩兜,舜伐三苗,禹伐共工,汤伐有夏,文王伐崇,武王伐纣,齐桓任战而伯天下。由此观之,恶有不战者乎?古者使车毂击驰,言语相结,天下为一;约从连横,兵革不藏;文士并饬,诸侯乱惑;万端俱起,不可胜理;科条既备,民多伪态;书策稠浊,百姓不足;上下相愁,民无所聊;明言章理,兵甲愈起;辩言伟服,战攻不息;繁称文辞,天下不治;舌弊耳聋,不见成功;行义约信,天下不亲。于是,乃废文任武,厚养死士,缀甲厉兵,效胜于战场。夫徒处而致利,安坐而广地,虽古五帝、三王、五伯,明主贤君,常欲坐而致之,其势不能,故以战续之。宽则两军相攻,迫则杖戟相橦,然后可建大功。是故兵胜于外,义强于内;威立于上,民服于下。今欲并天下,凌万乘,诎敌国,制海内,子元元,臣诸侯,非兵不可!今之嗣主,忽于至道,皆惛于教,乱于治,迷于言,或于语,沈于辩,溺于辞。以此论之,王固不能行也。」

【译文】 苏秦说:「臣本来就来怀疑大王不会采用。从前神农讨伐补遂,黄帝在涿鹿交战而擒获蚩尤,尧讨伐驩兜,舜讨伐三苗,禹讨伐共工,商汤讨伐夏桀,周文王讨伐崇国,周武王讨伐殷纣,齐桓公凭战争而称霸天下。由此看来,哪有不靠战争的呢?可是如今使者车辆拥挤奔驰,言辞互相纠结,天下才勉强装作一家;合从连横的主张喧嚣起来,兵器铠甲再也不敢收藏;文士们个个巧言修饰,诸侯被搅得昏乱疑惑;各种问题一齐冒头,多得无法处理;法令章程已经齐备,百姓反而弄虚作假;政令文书繁杂混乱,百姓生计不足;君臣上下愁苦,民众无以为生;道理讲得越明白,战乱反而越多;说客衣冠楚楚、能言善辩,战争攻伐却停不下来;文辞越来越繁富,天下越来越治理不好;舌头说破了、耳朵听聋了,也不见什么成效;靠行仁义、订盟约,天下反而不相亲近。于是才抛弃文治、任用武力,以优厚待遇供养敢死之士,缝制铠甲、磨砺兵器,在战场上求取胜利。想无所作为而获得利益,安坐不动而扩展疆土,即便是古代的五帝、三王、五霸,那些英明的君主贤能的国君,本来也都想坐着得到这些,但是情势不允许,所以只好接着用战争来解决。两军相距宽远就互相进攻,逼近了就短兵相接、持戟相击,这样之后才能建立大功。所以说对外靠军队取胜,对内靠道义自强;在上树立权威,在下民众服从。如今想吞并天下,凌驾万乘大国,使敌国屈服,控制海内,抚育百姓如子,使诸侯称臣,非用武力不可!可是如今的继承之君,忽视这个最根本的道理,个个教化昏昧、治理混乱,被言语迷惑,被浮辞缠住,沉溺在辩论之中,淹没在辞藻里面。照这样说来,大王本来就不会实行我的主张啊。」

【原文】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。黑貂之裘弊,黄金百斤尽,资用乏绝,去秦而归。羸(léi)縢(téng)履蹻,负书担橐(tuó),形容枯槁,面目犁黑,状有归色。归至家,妻不下纴(rèn),嫂不为炊,父母不与言。苏秦喟叹曰:「妻不以我为夫,嫂不以我为叔,父母不以我为子,是皆秦之罪也。」乃夜发书,陈箧(qiè)数十,得太公阴符之谋,伏而诵之,简练以为揣摩。读书欲睡,引锥自刺其股,血流至足。曰:「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,取卿相之尊者乎?」期年揣摩成,曰:「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!」

【译文】 他游说秦王的奏书上呈了十次,主张始终没有被采纳。黑貂皮袍穿破了,一百斤黄金用光了,盘缠资用断绝,只好离开秦国回家。他缠着绑腿、穿着草鞋,背着书箱,挑着行囊,形容枯槁,脸色黑黄,一副惭愧的神情。回到家里,妻子不下织机迎接,嫂子不肯为他做饭,父母不同他说话。苏秦长叹说:「妻子不把我当丈夫,嫂子不把我当小叔,父母不把我当儿子,这都是苏秦自己的罪过啊。」于是连夜翻出藏书,摆开几十只书箱,找到姜太公《阴符》的谋略,埋头诵读,反复拣选精华,用来揣摩研习。读书读到昏昏欲睡,就拿起锥子刺自己的大腿,血流一直流到脚上。他说:「哪有游说君主却不能让他掏出金玉锦绣、让自己取得卿相尊位的道理呢?」一年之后,揣摩功成,他说:「这回真的可以游说当世的君主了!」

【原文】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,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,抵掌而谈。赵王大悦,封为武安君。受相印,革车百乘,绵绣千纯,白璧百双,黄金万溢,以随其后,约从散横,以抑强秦。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。当此之时,天下之大,万民之众,王侯之威,谋臣之权,皆欲决苏秦之策。不费斗粮,未烦一兵,未战一士,未绝一弦,未折一矢,诸侯相亲,贤于兄弟。夫贤人在而天下服,一人用而天下从。故曰:式于政,不式于勇;式于廊庙之内,不式于四境之外。当秦之隆,黄金万溢为用,转毂连骑,炫熿(huǎng)于道,山东之国,从风而服,使赵大重。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、桑户棬(quān)枢之士耳,伏轼撙(zǔn)衔,横历天下,廷说诸侯之王,杜左右之口,天下莫之能伉(kàng)。

【译文】 于是他经过燕乌集阙,在华美的殿堂之下进见赵王,谈得情投意合、抚掌称快。赵王大为高兴,封他为武安君,授他相印,随后跟着一百辆兵车、一千匹锦绣、一百双白璧、一万镒黄金,供他周转调度,去联络合从、离散连横,共同遏制强秦。所以苏秦在赵国做宰相的时候,函谷关的交通就断绝了。在这个时候,天下这样广大,万民这样众多,王侯的威势,谋臣的权柄,却都要取决于苏秦的策略。不耗费一斗粮食,不烦劳一支军队,没有一个战士上阵,没有断过一张弓弦,没有折断过一支箭,就让诸侯相互亲善,比亲兄弟还贤明。贤人在位则天下信服,一人受到重用则天下跟随。所以说:要在政治上用功夫,不靠勇力;要在朝廷之内做决断,不靠边境之外。当苏秦隆盛得意的时候,上万镒黄金供他使用,车轮滚滚、骑从相连,一路上光彩夺目,崤山以东各国望风服从,使赵国的地位变得十分显要。况且苏秦不过是穷巷里挖墙为门、以桑木作门板、用弯木做门轴的寒士罢了,如今却伏在车轼上、勒着马缰,纵横驰骋于天下,在朝廷上说服各国诸侯,堵住身边大臣的口,天下没有人能与他抗衡。

【原文】 将说楚王,路过洛阳,父母闻之,清宫除道,张乐设饮,郊迎三十里。妻侧目而视,倾耳而听;嫂蛇行匍伏,四拜自跪而谢。苏秦曰:「嫂,何前倨(jù)而后卑也?」嫂曰:「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。」苏秦曰:「嗟乎!贫穷则父母不子,富贵则亲戚畏惧。人生世上,势位富贵,盖可忽乎哉!」

【译文】 他要去游说楚王,路过洛阳。父母听到消息,收拾房屋、清扫道路,陈设乐队、备办酒席,到郊外三十里去迎接。妻子躲在旁边,斜着眼睛偷看,侧着耳朵细听;嫂子像蛇一样匍伏爬行,拜了四拜,自己跪下请罪。苏秦问:「嫂子,为什么从前那么傲慢,现在又这样谦卑呢?」嫂子说:「因为现在小叔你地位尊贵、钱财很多。」苏秦感叹说:「唉!一个人贫穷的时候,连父母都不把他当儿子;一旦富贵,连亲戚都畏惧他。人生在世,权势地位和富贵荣华,怎么可以忽视呢!」

三、校勘记(编者)

  1. 「羸縢履𫏋」——「𫏋」为生僻异体,通行字作「蹻」,即草鞋;径作「蹻」。
  2. 「状有归色」——「归」通「愧」,一本径作「愧色」;译文取惭愧之义,原文仍其旧。
  3. 底本「白壁百双」——「壁」当作「璧」,据文义径改。
  4. 「禽蚩尤」——「禽」通「擒」;「伯天下」——「伯」通「霸」;「黄金万溢」——「溢」通「镒」;底本用字仍其旧。
  5. 「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」——鲍彪本无「之」字;此从姚本。
  6. 篇题与篇次——姚本以《苏秦始将连横》居秦一首篇;鲍本同,其后紧接《秦惠王谓寒泉子》。本篇截至「盖可忽乎哉」止。
  7. 「恶有不战者乎」之「恶」,读 wū,何也。

四、注释

  • 【连横】与强国(秦)结盟,随强攻弱;与【约从】(合从,六国纵向联合抗秦)相对,为纵横家两大策略。
  • 【胡貉、代马】胡地貉皮、代地(今河北蔚县一带)良马,秦北方的物产资源。
  • 【巫山、黔中】今重庆巫山与湖南沅陵一带,秦南方屏障。
  • 【肴、函】肴山与函谷关,秦东面的天险。
  • 【奋击】奋勇攻击的精锐武士。
  • 【天府】土地肥沃、物产丰饶之地,自然之府库。
  • 【庭教】在朝廷上当面指教——苏秦以布衣对秦王的自谦兼自高。
  • 【补遂/涿鹿/驩兜/三苗/共工/有夏/崇】上古圣王征伐的对象:补遂古国、涿鹿之战擒蚩尤、四罪(驩兜、三苗、共工、有夏即桀)与崇侯虎——苏秦连举八战以证「战不可去」。
  • 【齐桓任战而伯天下】齐桓公靠战争称霸——连仁义旗号的霸主也不例外。
  • 【使车毂击驰】使者车辆相撞奔驰,形容外交频繁;毂(gū)。
  • 【文士并饬】文士们一齐巧言修饰;饬(chì)。
  • 【书策稠浊】政令文书繁杂混乱。
  • 【民无所聊】百姓无以为生;聊,依赖。
  • 【缀甲厉兵】缝缀铠甲、磨砺兵器。
  • 【徒处而致利,安坐而广地】无所事事而获利,安坐而拓土——苏秦论证战争不可避免的著名排比。
  • 【杖戟相橦】持戟相击;橦(chōng)通「冲」。
  • 【子元元】把百姓当作子女,即爱民;元元,黎民。
  • 【嗣主】继承君位的君主。
  • 【沈于辩,溺于辞】沉溺于辩论辞藻;沈同「沉」。
  • 【书十上而说不行】奏书上呈十次而主张不被采用——战国游说的常态挫折。
  • 【羸縢履蹻】缠着绑腿、穿着草鞋;羸(léi)通「累」,缠绕。
  • 【负书担橐】背着书箱、挑着行李;橐(tuó)。
  • 【面目犁黑】面色黑黄;犁通「黧」。
  • 【妻不下纴】妻子不下织机;纴(rèn)。
  • 【太公阴符】托名姜太公的兵谋之书《阴符》,苏秦所揣摩者或即《阴符经》一类。
  • 【简练以为揣摩】选取精要反复研习揣度;揣摩一词的出处。
  • 【引锥自刺其股】锥刺股——「悬梁刺股」典故的一半(另一半为汉代孙敬悬梁)。
  • 【期年】一整年。
  • 【摩燕乌集阙】循近燕乌集阙而入——燕乌集阙为关塞阙门之名,「摩」言切近而行,形容行程之速。
  • 【抵掌而谈】击掌畅谈,言谈投合——「抵掌而谈」成语所出。
  • 【武安君】封号,武安在今河北武安。
  • 【革车百乘】兵车一百辆;乘(shèng)。
  • 【锦绣千纯】成匹锦绣一千;纯(tún),布帛一匹为纯。
  • 【万溢】一万镒;溢(yì)通「镒」,二十两为一镒。
  • 【约从散横】缔结合从、瓦解连横——苏秦的人生使命句。
  • 【关不通】函谷关与山东的交通断绝——六国联合封堵秦国。
  • 【式于政,不式于勇】要在政治上着眼,不在勇力上着眼;式,用。
  • 【廊庙之内】朝廷之上。
  • 【转毂连骑】车轮相接、骑从相连。
  • 【炫熿于道】道路上光彩闪耀;熿(huǎng)同「晃」。
  • 【掘门、桑户棬枢】挖墙洞为门、以桑木为门板、弯木作门轴——极言出身贫寒;棬(quān)。
  • 【伏轼撙衔】伏在车轼上、勒紧马缰——乘车驰骋的样子;撙(zǔn)。
  • 【莫之能伉】没有人能抗衡;伉(kàng)通「抗」。
  • 【前倨后卑】先前傲慢、后来谦卑——成语「前倨后恭」的原文形态。
  • 【季子】嫂子对小叔的称呼,一说苏秦字季子。

五、解读

5.1 史事纵深

本篇把苏秦的一生压缩成一场三幕剧:游秦失败(第一幕)、锥刺股与揣摩(第二幕)、相赵约从与衣锦还乡(第三幕)。史实层面,苏秦确曾东游求仕、确有说赵封君的经历,但「一怒而诸侯惧」的规模是文学增饰。更关键的是年代错位:1973 年马王堆汉墓帛书《战国纵横家书》出土后,学界确认苏秦的主要活动在燕昭王、齐湣王时代(前三世纪初),比张仪晚了约三十年——「苏秦始将连横」与张仪对垒的整条故事线,是把晚出的苏秦提前了几十年编排的。本篇作为信史的价值有限,作为「战国游士心态史」的文献则无可替代。

5.2 真伪与互证(本系列特色栏目)

  • 文体判断:本篇后半(「当此之时,天下之大……」一段对苏秦功业的铺张描写)明显是纵横家后学的颂体,非记事笔法;「约从散横」把六国合从压缩为苏秦一人之功,与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同源同构——两书互抄的关系至今聚讼,一般认为《史记》苏秦部分大量采自《战国策》一类游说文本,而这类文本本身已多拟作。
  • 《史记》互见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逐段对读:锥刺股、前倨后恭两幕几乎全同;但《史记》自己也感叹「世言苏秦多异,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」——司马迁已经提示了附会之众。
  • 新证:马王堆帛书《战国纵横家书》十六章苏秦言行不见「连横说秦王」之踪,其中苏秦为燕间者、活动于齐湣王之世的记载,与《史记》及本篇的框架大异——现代战国史(如杨宽《战国史》)已按帛书重构苏秦年代。
  • 结论:本篇宜当「游说文学」读——它是一个行业写的行业神话:寒士、苦学、一席话取卿相、富贵还乡。作为史料用需处处设防,作为文献读则字字生辉。

5.3 今读

本篇至今仍有生命力,因为它完成了两个原型。其一是「逆袭叙事」:失败——被亲族轻贱——闭关苦修——成功——雪耻。锥刺股把焦虑转化为一根具象的锥子,此后两千年,每个寒窗场景里都立着它。其二是「人情定理」:嫂子那句「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」,是文学史上最诚实的台词——她不辩解、不遮掩,直接承认势位富贵的分量;苏秦的喟叹也并非控诉,而是认同。这场对话的可怕之处在于双方都对。它提醒读者:当「前倨后恭」成为成语时,我们笑的其实不是那位嫂子——任何一个以成败论人的社会,人人心里都住着这位嫂子。苏秦把世态炎凉讲成了一条规律,而他的应对不是改造世界,而是赢——这是战国游士全部精神世界的高度浓缩。

六、拓展

  • 成语溯源
  • 前倨后恭(原文「何前倨而后卑也」)——态度随贫富而变的经典讽刺。
  • 悬梁刺股之「刺股」(「引锥自刺其股,血流至足」)——苦学自律的千年符号。
  • 抵掌而谈(「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,抵掌而谈」)——言谈投合、意气相得。
  • 前倨后卑/蛇行匍伏——刻画人情冷暖的原始文本。
  • 关联篇目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(同传互见);《史记·张仪列传》(对手叙事);《资治通鉴·周纪三》载苏秦合从事(年代从《史记》旧说,未采帛书新证)。
  • 延伸阅读:马王堆帛书《战国纵横家书》(文物出版社整理本);杨宽《战国史》论苏秦年代;余英时《士与中国文化》论战国游士。